“把这份报告带回去,明天用在车间里。”
苏南栀当晚没有照抄原稿,她把车间积下的生产记录重新分类,将设备故障和改造结果归到一起,又从返修登记里找出能够对应的数据。
第二天上工后,她先去查看那几台机器,再把报告里写得含混的地方逐项补全,直到午休才将新稿送进厂长办公室。
王德胜接过报告,起初只翻了开头,等看到后面的设备改造说明,又坐回椅子,从第一页重新读起。
“小苏,这真是你独立写的?”
“原稿也是我整理的,只是格式不对,内容还缺了结果分析。”
“原来那份我看过,事情倒是都写了,可前后挤在一起,后勤部还得自己找重点。”
王德胜摊开新稿,手指顺着分好的标题一路往下。
“现在这份清楚,哪台机器出了问题,怎么改,改完省了什么工序,全能对上。”
赵小曼抱着返修登记进门,听见这话便凑过来看。
“王厂长,我早说南栀近来学得快,晚上回宿舍还抱着报纸看,连我拿去垫桌脚的旧报纸都被她抢回来了。”
“那张报纸上有技术交流文章。”
“你以前见到那么长的文章就往后翻,现在连社论都拿铅笔画线,谁教得好,我们心里清楚。”
苏南栀从她怀里拿过返修登记。
“这份数据还没写进附表,你要是闲,就帮我核一遍。”
“我哪里敢闲,陆团长亲自布置的作业,少写一个数都怕你晚上交不了差。”
王德胜听出不对,抬头看向她们。
“什么陆团长布置的作业?”
“培养课上的练习,让她把旧报告重写。”
苏南栀没有遮掩,把图书室的课程表放到桌边。
“报告仍由厂里审核,首长只教格式和写法。”
王德胜看完课程表,又拿起那份新稿。
“教你的人下了工夫,你自己也没少熬,这份我签字,下午送后勤部。”
“附表还差一项设备损耗。”
“补齐了再送,不急着抢这点时间。”
报告送出去以后,苏南栀没把学到的东西只用在文字上,她又将课程里的初中数学和机械制图带进了车间。
六号机的送布齿一直磨损过快,从前只能坏了便换,她先前已经拆看过连接位置,改造图也画出了大半。
如今照着学过的制图方法,她把尺寸、连接位置和拆装顺序逐项补齐,又分别整理了改造前后的结构。
周婶看不懂那些标注,只认得图上的机器。
“小苏,这一张怎么比机器还绕?”
“图上要写清零件装在哪里,不能只画个模样,不然换个人拿到图,还是不知道怎么做。”
“过去修机器,你拿粉笔在地上画两下,大家也能听懂。”
“车间里能听懂,送到别的厂就不成了,技术方案得让没见过机器的人也能照着做。”
赵小曼拿着直尺,替她固定住图纸。
“这话也是图书室教的?”
“课本上写的。”
“课本还教你把陆团长的名字写满半本纸?”
苏南栀手里的铅笔贴着尺边画到底,线没有偏出去。
“那是练字。”
“练谁的名字不成,偏要练他的?”
“你再动,线要歪了。”
赵小曼立刻按牢直尺,嘴上却还是没停。
“线没歪,你的话题倒是拐得快。”
改造图完成以后,王德胜让维修组照图试做,新的连接件装上机器,送布时受力比原来均匀,连续赶工也没再出现齿面偏磨。
维修组的老师傅拿着图纸看了许久,最后在试用记录上签下了名字。
“过去只清楚这东西坏得快,谁也没往连接角度上想,小苏这张图可以留下,往后别的机器也照着查。”
“还要再观察,不能刚装上就定结果。”
“行,你说怎么记,我们便怎么记。”
军区后勤部来厂里检查时,刘国栋先看到的就是那套装订齐整的技术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