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后勤部来厂里检查时，刘国栋先看到的就是那套装订齐整的技术文件。

报告前面写着设备问题，中间附有改造图，后面列着试用记录和工人反馈，所有内容都能前后对应。

刘国栋翻到署名处，确认苏南栀三个字是她亲手写的，这才抬头看她。

“这可不像只读过高小的人写的。”

“我正在参加文化提升学习，部队图书室的资料齐，能查到不少东西。”

“只靠查资料，写不出这样的报告。”

“车间的数据都是现成的，我只是学会了怎么整理。”

刘国栋把报告交给随行干事。

“军区要推广技术革新，缺的就是能把经验写清楚的人，过去不少老师傅手艺好，可换个厂便教不了，原因就在这里。”

王德胜听到这番评价，腰杆也挺得更直。

“刘部长，这套改造能不能报军区技术成果？”

“先做完整试用，数据稳当以后再报，材料由苏南栀继续写，谁也别替她动笔。”

“后勤部若有统一格式，能不能给厂里一份？”

“我下午让人送来。”

刘国栋走到车间门口，又回身指了指那份报告。

“小苏，文化程度是过去填下的，能力得看你现在能做到哪一步，别让高小这项履历拦住你。”

“我记住了。”

下午，团部组织后勤检查，陆枭带着姜参谋来到被服厂，王德胜将设备改造和生产安排逐项汇报，最后把那份季度总结递了过去。

维修组和技术组的人都在旁边，苏南栀没有往后退，她拿起图纸讲清改造原因，又让工人开机演示。

“原来的连接位置受力偏向一边，送布齿磨损以后，布面容易跑偏，现在调整了传动角度，试用期间还没出现同样的问题。”

陆枭看着运转中的机器。

“试用记录谁负责？”

“赵小曼记每日情况，我负责汇总，维修组复核。”

“若再次磨损怎么办？”

“先停机检查连接件，不能只换送布齿，图纸上留了拆装顺序。”

“推广到其他机器以前，还缺什么？”

“缺长期记录，也缺同型号设备的对照，现阶段只能算厂内改造，不能直接上报成果。”

姜参谋原本还以为陆枭会替她补充，等这一轮问完才发现，能够问到的地方，苏南栀自己全都说明白了。

刘国栋上午夸过的报告就摆在桌上，陆枭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多说，只按程序翻过附表，在检查记录上签了字。

“继续观察，试用合格再报。”

“是。”

检查结束后，苏南栀收起图纸，跟着技术组往车间里面走，在公开场合，两人之间依旧隔着规矩分明的上下级距离。

她刚走过裁剪台，身后才传来陆枭的评价。

“报告写得比上个月又好了。”

旁边的工人都以为这是团长对技术组长的正常评价，苏南栀却把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稳了些。

她没回头，脚下却比先前轻快，连赵小曼在后面叫她，她也没有马上停下。

晚上收工以前，王德胜从厂办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后勤部刚送到的统一格式和一份人选通知。

“小苏，你先别关柜子，刘部长刚才打来电话。”

苏南栀接过通知，看到全军后勤技术交流这几个字，原本准备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军区还没有确定人选。”

“所以才要先选，你这份设备改造报告已经被刘部长带走，后勤部让你按统一格式补全材料。”

赵小曼挤到她身边，看见通知末尾要求本人汇报，连平日的玩笑话都忘了说。

“南栀，这回可不只是在厂里讲机器了。”

王德胜把一张新稿纸放到苏南栀面前，末页清清楚楚印着署名栏。

“这回材料上报，要署你自己的名字。”

苏南栀摸了摸工装口袋里的钢笔，里面的墨水已经添满。

王德胜指着通知最上方，终于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苏南栀，你准备站到全军后勤的台上去。”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