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风大,开着门通气。”
苏南栀看了看纹丝未动的窗纸,又看向敞得不能再敞的门,拿铅笔重新画过那条辅助线。
“首长说风大,那就算风大。”
“什么叫算?”
“走廊没有风,屋里也没有,您说有,我总不能去找赵政委争。”
陆枭抬头看她。
“谁告诉你是赵政委?”
“您没有否认。”
“学会从话里找漏洞了。”
“辅导人教得好。”
她低头改题,笔尖顺着图上的两条直线移动,算到最后才发现,结果竟比原先多出了一位数。
“这里为什么错了?”
“单位没有换算。”
“题目问的是布料面积,前面给的是机器台面长度,两边不能直接相乘。”
“既然清楚,为什么还写错?”
“刚才有人经过门口,我走神了。”
“门开着以后,每晚都可能有人经过,你每回都要算错?”
苏南栀擦掉答案,把橡皮屑收进掌心。
“以前关着门,别人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现在门开了,反倒每个人都要进来看一眼。”
“等他们看过作业,往后便不会再看。”
“您是想让他们看清楚?”
“规矩既然要守,就守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她重新列好算式,先前因门敞开而生出的那点别扭,也随着这句话理顺了。
陆枭没停止辅导,也没让她换地方,只把容易招来议论的地方全摆到明面上,任谁来看,也只能看见课本和作业。
“算完了。”
陆枭接过本子,在错处画了圈。
“这一题重做,今晚不许再看门口。”
“要是赵政委亲自来呢?”
“照样做你的题。”
从那以后,图书室的门一直敞着,起初确实有人借着送书和查登记经过,后来见他们谈的全是课文和制图,也就没人再特意停下来。
赵政委也来过一回,他进门时,苏南栀正在讲被服机的送布结构,桌上摊着一张尚未画完的改造图。
“这张图是你画的?”
苏南栀放下直尺。
“是,原机送布齿磨损太快,我想换一种连接办法。”
赵政委低头查看图上的标注。
“这些字以前也会写?”
“字会写,格式是近来学的。”
“陆团长教你画机械图?”
“制图基础由首长讲,设备结构由我自己拆过以后补全。”
陆枭坐在桌子另一边,没有替她接话。
“政委若想检查培养成果,可以拿她上月的报告过来对照。”
“我就是顺路看看。”
赵政委翻过几页作业,批改用的红字比苏南栀的答案还密,课程内容也比培养意见要求的深。
他原先以为陆枭只是借着公事接近人,如今亲眼看过才发现,这个人连偏心都做得认真,简直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全塞进那几本作业里。
他原先以为陆枭只是借着公事接近人,如今亲眼看过才发现,这个人连偏心都做得认真,简直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全塞进那几本作业里。
“学得怎么样?”
“进度快,基础欠缺的地方正在补。”
“我问苏南栀。”
苏南栀认真想了想。
“以前看报纸,遇上不明白的地方只能猜,现在能看懂大半,技术资料也能照格式整理,不过数学还容易漏步骤。”
“团长讲得明白吗?”
“明白。”
“他若讲得不好,你可以要求换人。”
陆枭把红笔搁到桌面。
“政委来检查,还准备当场换辅导人?”
“我问培养对象的意见,合规。”
苏南栀把改完的题目推到陆枭面前。
“目前不用换。”
赵政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拿起检查记录走了,离开时还顺手把已经敞开的门又往外推了推。
学习到了第三周,苏南栀已经读完前半册语文课本,报纸上的社论也能独自分出段落,归纳大意。
这天晚上,她拿到一篇技术短文,读到因地制宜时,放在机器改造上尚能理解,可套进后面的句子,意思又对不上了。
她在词语下面画好线,转头去问陆枭。
“首长。”
陆枭正好从作训资料里抬头,两人的视线碰上,苏南栀到了嘴边的话便没接下去。
敞开的门外没人经过,值班室又离得远,桌上的灯照着课本和两人的手,首长这个称呼落在这里,反倒把公事上的距离重新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