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懂？”

“这个词。”

她把书往前推，没再重复刚才的称呼。

陆枭看过她画线的位置，却没马上讲解。

“学习时间不用叫首长。”

“这里是团部，您本来就是首长。”

“图书室里只有辅导人和学习人员。”

“那我叫陆团长？”

“那还是职务。”

苏南栀的手指搭在书页边沿。

“您想让我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她望着纸上密密写下的批注，陆枭这个姓名已经练过许多遍，落到纸上并不难，真要当面叫出口，反而比第一次写毛笔还费力。

“陆……”

她险些顺口接上团长，翻书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还是把那个职务咽了回去。

陆枭没有催她，只坐在对面等着。

“陆枭。”

她叫得轻轻的，门外值班员不会听见，对面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陆枭翻书的手停在页角，本来要往后翻，却接连翻回前面，发现页码不对，才重新找到刚才那页。

“嗯。”

苏南栀低下头，唇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住，只好拿手背挡了一下，装作还在读那段短文。

“您翻错页了。”

“没有。”

“没有。”

“刚才看的是机械常识，您现在翻到前面的目录了。”

陆枭干脆把资料合起来。

“你还学不学？”

“学，因地制宜是什么意思？”

“根据当地条件采用合适办法，放在技术改造里，就是不能只照书上的图纸，要看现有设备和材料。”

“同一种机器，在不同厂里也可能改得不一样？”

“对，你们厂里缺配件，就得先用能找到的东西解决，不能只等外地调拨。”

苏南栀在词语旁边记下解释，又添了一句结合现有条件。

“这样写对吗？”

“对。”

“陆枭，后面这个词呢？”

这回她叫得比先前顺畅，陆枭刚拿起来的书又放回了桌面。

“你故意的？”

“您说学习时间叫名字。”

“问哪个词？”

她把书推近，指着下面那行，眼里的笑还没来得及藏好。

“举一反三。”

“同样的称呼换个地方用，不算举一反三。”

“那算什么？”

“得寸进尺。”

苏南栀把这四个字也写进笔记，旁边注明首长亲授，写完才把本子递给他。

“批吧。”

陆枭看见那行小字，用红笔圈住了首长。

“称呼改了。”

“改成什么？”

“你刚才叫的。”

她接回本子，当着他的面划掉首长，端端正正写上陆枭。

课业结束前，陆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被服厂旧报告，压到她的作业上。

“这份格式有问题，内容也散，带回去重新整理。”

“这是厂里的季度总结草稿。”

“你已经能独立写了，把学过的东西放进去，别只留在作业本上。”

苏南栀翻到末页，看见署名的位置还空着。

“写好了交给谁？”

“先交王厂长，合格以后送后勤部。”

“若是不合格呢？”

“拿回来重写。”

她把报告装进布包，走到门口时，已经不用先在心里把那个名字练一遍。

“明晚要是写不完，我还能来问你吗？”

陆枭拿起她落在桌边的红笔，隔着敞开的门递了过去。

“把这份报告带回去，明天用在车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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