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参谋有事走了,正好我在这里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苏南栀看过桌上的课本,又看向他摊开的作训资料。
“您来以前,清楚姜参谋会临时有事吗?”
“演习总结今晚要交,他下午才接到通知。”
“那张通知是谁下的?”
陆枭这才抬起头。
“我。”
苏南栀把便条放回桌面,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首长安排得这样周全,我要是继续问,倒显得不服从培养了。”
“你可以问,问完照样得学。”
“辅导表上写着轮流。”
“今天轮到我。”
她没继续拆穿,取出铅笔、钢笔和笔记本,翻开桌上那本初中语文课本。
书页已经发黄,边角还留着从前的学生写下的笔迹,前面几课夹了纸条,需要掌握的词句全标了出来。
“这也是姜参谋准备的?”
“图书室管理员夹的。”
门口正在整理借阅卡的老管理员听见这话,抬头朝陆枭看了看。
书是陆枭下午亲自挑的,纸条也是他逐张夹进去的,连缺了角的书页都检查过。
老管理员活了大半辈子,很识趣地收好借阅卡,准备把地方留给他们。
“陆团长,我去库房整理新书,两位用完将灯关好,钥匙交给值班员就成。”
门合上后,苏南栀翻到第一张纸条。
“管理员走了,现在能说是谁准备的了吗?”
“先看第一课。”
“您不肯说,我也明白。”
“既然明白,就少问一道,把工夫用在课本上。”
她低头读完课文,拿起钢笔,将没见过的典故抄在本子上。
“这里写破釜沉舟,是说不给自己留后路,可您演习前定了撤离方案,照这个说法,岂不是少了决心?”
“带兵打仗靠准备,不能靠典故。”
“课本里还说项羽因此取胜。”
“他只带自己的兵,你做技术组长,敢让全组拿一批布去赌吗?”
苏南栀摇了摇头。
“机器能不能承受,布料够不够用,交货以前都得算清。”
“道理一样,破釜沉舟能记,不能照搬。”
“那纸上谈兵呢?”
“没有实地看过机器,只按书上参数教你修设备,算不算?”
“算,可机器坏了还能停,战场上错了怎么办?”
“所以指挥员不能只坐在地图前。”
她又想起了乱石坡,笔尖刚写出“陆”的起头,便停在那里,被她拿墨涂掉了。
“您讲课总要绕回演习吗?”
“您讲课总要绕回演习吗?”
“你对这个记得牢。”
“技术上的例子,我也记得牢。”
陆枭合上作训资料,从书架取下一本机械常识,翻到传动结构那一页。
“这一段你来讲。”
苏南栀看过插图,拿铅笔点住齿轮衔接的位置。
“主动轮带动从动轮,方向会反过来,中间再加一个轮,末端方向才能保持一致。”
“为什么不能只记结果?”
“机器出问题时,得清楚力从哪里传过去,才能找到故障。”
“课文也一样,成语的意思是结果,来处才是传动过程。”
苏南栀抬头看他,终于不再防着他的每句话。
“这样讲,比课本上写得明白。”
“记下来。”
“这句也要记?”
“记你没弄明白的地方,不用记夸我的话。”
苏南栀放下铅笔,拿起钢笔写了两行,写到中间时墨断了,她拧开笔杆看过,习惯性地要往纸边甩笔尖。
陆枭把一张废纸推给她。
“别往课本上甩。”
“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