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王德胜,这是团部指定。”
电话打到被服厂时,苏南栀正核对伪装罩衣的使用反馈。
王德胜放下听筒,朝技术组喊了一声。
“苏组长,团部要后勤保障报告,上午十点以前送到陆团长办公室。”
苏南栀手里的红铅笔停在纸上。
“后勤报告一直由厂办送,为什么叫我去?”
“小赵说了,团部指定。”
赵小曼从缝纫机后探出头。
“准是要表扬你,六天赶完任务,连军区首长都知道了。”
“表扬可以发通报,没必要单独去办公室。”
“哎,你昨天躲回车间,今天首长就点名叫你,这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你躲不过去。”
周婶拍了一下赵小曼的胳膊。
“少胡说,先把使用反馈交给苏组长。”
报告只写了两页,物资数量,生产时限,抽检结果,前线损耗,一项也没有多。
苏南栀重抄两遍,第三遍才把右下角那处墨点避开。
赵小曼趴在桌边看她装订。
“你平时写报告一遍就成,今天这张纸得罪你了?”
“送到团部的正式报告,不能有涂改。”
“那你把头发也重新梳一遍做什么?”
苏南栀把报告夹进牛皮纸封套。
“车间里落了线头。”
“领口呢,也落线头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样多?”
“我怕你一进团部又跑,先替陆团长问清楚。”
苏南栀拿起封套出了门,直到团部楼下才放慢脚步。
值班员替她登记,朝二楼指了指。
“团长刚开完会,在办公室等你,进去不用再通报。”
门没有关严,她抬手敲了两下。
“报告。”
“进。”
陆枭坐在桌后,已经换过军装,左额那道伤清理干净,薄薄的血痂贴着眉骨上方。
苏南栀进门后,视线先落在那里。
昨天隔着人群只看见一道红痕,今天离得近了,才发现伤口比她估量的长。
陆枭把钢笔放下。
“看什么?”
“没有。”
“报告拿来。”
她将封套放到桌上,站回一步。
“首长,这是被服厂演习期间的后勤保障报告,罩衣和防寒服的使用反馈附在后面,三件开线产品已经登记返修。”
“谁写的?”
“我。”
“谁审核的?”
“王厂长签过字,后勤处的验收单也装在里面。”
“抬头。”
苏南栀抬起脸,视线绕开他额上的伤,落到墙边的作战地图。
陆枭抽出报告,往椅背上一靠,却没有翻开。
“昨天凯旋,全团的人都在路边,你为什么走了?”
“仓库要收入库单。”
“仓库几点下班?”
“仓库几点下班?”
“五点。”
“仓库五点下班,你三点四十就回了车间,离收单还有一个多钟头。”
“单子还要复核。”
“你核了几遍?”
苏南栀手指夹住工装侧缝。
“三遍。”
“前两遍错在哪儿?”
“这跟报告没有关系。”
“有关系。”
“报告上的数据没错。”
“我问的也不是数据。”
屋里静了片刻,楼下传来训练口令,又被关着的窗挡去大半。
苏南栀看向桌角那叠待批文件。
“首长若没有别的问题,我要回厂了,技术组上午还有返修会。”
“我批准你走了吗?”
“报告已经送到。”
“站好。”
陆枭起身绕过桌子,停在她面前。
一步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军装领口新换过的针脚。
苏南栀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木椅腿。
“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你躲什么?”
“我没有躲。”
“昨天见我走近,你回车间,今天进门以后,你看了三回地图,两回文件柜,就是不看我。”
“汇报工作应该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