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女工先随车回了被服厂。苏南栀留下核对完入库登记,夹着签收单穿过营区。训练场旁的路灯照着满地沙土。
沙袋被拳头打得一回回往后荡。
陆枭穿着单薄的作训服站在沙袋前,军帽和外衣放在木桩上,汗从额角淌进衣领。
四下没有口令,也没人围观。
右拳打完换左拳,脚下每回挪动都卡着相同的距离,连喘息都没乱。
苏南栀站在操场外的暗处,签收单贴在胸前,纸角叫掌心的热气沾软了。
刚来西北的头一个月,她也曾隔着夜色偷看他打拳。
那时只觉得这个人满身规矩,连挥拳都叫人不敢靠近。
如今明天就要出发,他还在反复练近身格斗,恨不得把可能失手的地方都在今晚练熟。
沙袋又荡了回来。陆枭抬臂挡住,朝操场边看了一回。
苏南栀退到墙后,没有叫他。
她绕开那盏修好许久的路灯,从宿舍后门回了房间。
赵小曼还没睡,听见门响便翻了个身。
“东西交完了?”
“交完了,数量全对,明早四点以前发到各单位。”
“那你还不睡,站在针线盒前找什么?”
“白布碎料。你前天收起来的那块放哪儿了?”
赵小曼从床边布袋里翻出一叠碎布。
“都在这儿。你半夜还要补谁的衣裳?”
“袖口样子没定好,我试一针。”
不能再点灯,苏南栀背过身坐到窗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把白布裁成两指宽的小块。
红线穿过针眼,她低头绣起笔画。
半个掌心大的布面上,落了个“安”字。
收针以后,她把布块叠了三层,放到枕边。
赵小曼已经睡熟,呼吸声隔着床铺传来。
苏南栀合眼还不到半个钟头,又赶在起床号响起前坐了起来,将白布收进工装口袋。
天还没亮,团部仓库已经开始发放物资。
老高正照着名单分袋,见她进门,摘下了老花镜。
“苏组长,你怎么又来了?”
“昨晚有一批手套的锁边线没查,我赶在发放前看一遍。”
“都装袋了,再翻要耽误工夫。”
“团部干部和突击分队的给我看。其他批次昨晚查过了。”
老高把物资袋推到桌边。
“袋上都有名字,查完照原样放回去,千万别装错。”
苏南栀从头摸到尾,手套的针脚没有问题。
写着陆枭名字的物资袋放在最上面。她解开袋口,抽出里面那双手套,把叠好的白布塞进其中一只,又将手套原样放回去,扎绳也照原先的扣法系好。
仓库外响起集合哨,老高转身去开门。
苏南栀把最后一个物资袋推回原处,拿起检验表离开仓库。
十分钟后,陆枭进门领取装备。
老高把物资袋递过去。
“团长,防寒服和手套都在里面。苏组长刚替你们查过一遍。”
陆枭抽出手套,拇指碰到夹层里的硬角,随即取出一块叠好的白布。
布上用红线绣着“安”,针脚细密,最后一针藏在右下角。
“她只查了这一批?”
“别人还没起床,她一个人来的,谁劝都不肯少看一双。”
陆枭把白布收进作训服内袋,手掌隔着衣襟停了片刻。
老高抱起下一摞物资,还在替她解释。
“团长,苏组长说,这批手套一双都不能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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