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干事看完最后一行,拿笔时接连碰了两次桌沿。
“我交代以后,组织会怎么处理我?”
“先把签领、复制、交付的时间,经手人和材料去向全部写清楚。”
下午,钱卫国也被叫进这间会议室。
他进门便看见桌上的油印件,脚下停了停。
“陈干事的补充说明写着,整理好的记录和复印件都交给了你。你承不承认收过?”
“他为了推脱责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让他继续查已经结案的苏南栀,有书面指示吗?”
“我只叫他了解被服厂工作,没让他复制内部材料。”
“临时工作章在你办公室,申请上又没有原审查组组长签字。为什么还让他调取内部档案?”
“我当时分管后勤,有事当然要安排人了解。”
“你给苏南栀发的谈话通知,写的是了解个人情况和借调后的工作表现。实际谈话为什么问到了去年江南来信?”
“团内有人反映,我有权了解。”
“没有原件,也没有调查组委托,你凭什么把没核实过的通信线索带进谈话?”
钱卫国转头看向旁边的罗干事。
“那天只是普通工作谈话。”
罗干事扶正镜架。
“谈话通知写的是工作情况。您问到私人通信时,我提醒过两次。”
魏主任收起材料。
魏主任收起材料。
“你可以回去等组织决定。”
两天后,军区党委下达处理意见。
钱卫国违规指使下属调取内部档案,收受未经批准复制的内部材料,擅用临时工作章扩大调查范围,免去副团长职务,行政降级,调离本团。
通知送到办公室时,他在椅子上坐了半个钟头,临走只收拾了一只茶缸和两本笔记。
台阶下停着接他的吉普车。
钱卫国夹着纸箱往外走,刚下两级台阶,迎面碰上从正门进来的陆枭。
“陆团长。”
陆枭脚下没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连纸箱都没看一眼。
钱卫国回过头。
“陆枭,你别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完了。”
楼门在他身后合上。
政治部办公室里,方副主任把一张撤回的介绍信扔到女儿面前。
“通信处不要再去了。调查组已经登记了你三次来访。”
“那九封信还没查清。”
“钱卫国刚被调走,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只要拿到转交凭单,就能证明陆枭借调苏南栀以前收过信。”
“证明了又能怎样?你还想把自己也送进调查组?”
方文静折起介绍信。
“原信只要还在,我就能查到内容。”
“从今天起,不准再碰这件事。”
团长办公室内,陆枭翻开一本黑皮笔记。
方文静去通信处的日期、出示过的证件、每回询问的材料名称,全记在上面。
这条路暂时堵住了。
他拉开最下层抽屉,从干部宿舍带回来的牛皮纸袋还放在里面。
九封信按日期排好,左手写成的纸条压在最上面。
桌角放着火柴,墙边有一只搪瓷盆。
信若烧掉,借调与写信人之间便少了最要紧的实物。
陆枭把纸袋拿到桌上,又将火柴盒推到手边。他抽出第一封,从开头看到末页,余下八封也一封封翻过。
十个月里,这些信跟着他换过办公室,进过干部宿舍。沙暴过后的那晚,它们也曾装在军装内袋里,贴着胸口。
火柴盒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原封未动。
九封信重新装进纸袋,那张纸条也一并放回去。抽屉落了锁。
他舍不得。
敲门声响了。姜参谋抱着两摞文件站在门外。
“团长,钱卫国暂代这十天批过的单子,全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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