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翻到背面。
“红色标注漏了一项。”
“哪一项?”
“停机以后先退布头,不能直接拆梭壳。”
沈秀莲拿回表格补上。
“你查得真细。”
“机器不会因为人熟,就少出故障。”
“难怪厂里都服你。”
苏南栀没接这句夸,只把第二页递过去。
“这里也补一行。”
沈秀莲搬进了隔壁宿舍,晚上常来找赵小曼和苏南栀说话。
她在南方待过七年,听得懂苏南栀家乡附近的方,也晓得梅雨季节衣裳晾不干是什么滋味。
赵小曼听她们说起南方的吃食,忍不住插嘴。
“你们那边真拿糖炒菜?”
沈秀莲捧着茶缸。
“红烧肉里放糖,有什么稀奇?”
“肉都不够吃,还往里放糖。你们南方人可真会糟蹋东西。”
苏南栀低头补着袜口。
“放一点提味,不会甜。”
“你也放?”
“我会做。”
赵小曼凑了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做一回?”
“那你什么时候做一回?”
“没有肉,拿什么做?”
沈秀莲接过话。
“等下个月发肉票,我出肉,南栀掌勺,你负责烧火。”
“凭什么我烧火?”
“因为你嫌放糖糟蹋,做坏了也不能怪你。”
屋里笑了一阵,煤油灯里的灯芯又短了些。
赵小曼去水房洗茶缸。沈秀莲靠在桌边,随手翻了翻苏南栀身旁的《机床设计》。
“这书我在后勤部见过。”
苏南栀将补好的袜子折起来。
“后勤部也有人看?”
“技术处的人看,公共图书室也有。”
沈秀莲翻到第六节,梅花书签露出一小截。她没去碰,把书重新合上了。
“我刚进后勤部那阵,整天替人送文件,什么地方都跑过,连军区收发室也去过。”
苏南栀拿茶壶的手慢了些。
“收发室忙吗?”
“忙啊。公共信箱一年能收几千封信,找人的、告状的、写家书的,什么都有。”
“私人信也收?”
“地址写对了就收。收件人不清楚的,还得登记转查。”
沈秀莲笑着往她跟前凑了凑。
“去年还有人往公共信箱写情书,听说写得可大胆了。收发室那几个老同志看见开头,都不知道该转给谁。”
茶水漫过杯沿,流到苏南栀手背上。
沈秀莲赶忙拿过抹布。
“烫着没有?”
“没有。”
苏南栀放下茶壶。
“你刚才说,写给谁的?”
“没写名字,只写给军区里最守规矩的兵。大家都当成没头没尾的玩笑。”
“后来呢?”
“后来转到了一个首长手里。”
沈秀莲边擦桌子边说。
“我也是听人闲聊,说保卫科觉得内容不妥,怕是有人故意扰乱军心,还查过寄信地。”
苏南栀握住杯壁。
“查到寄信人了吗?”
“没有。只有江南的邮戳,哪里查得到具体的人。”
赵小曼推门进来,看见满桌的水。
“怎么了?”
“茶倒多了。”
沈秀莲拧干抹布,又看向苏南栀。
“你脸色怎么这样?”
“灯油味呛人。”
“那我把窗开条缝。”
沈秀莲走到窗边,嘴里还在说那桩旧闻。
“听说前后一共有九封,最后专门转给了某个首长。保卫科的人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是谁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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