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封信,我替您找出来。”
这句话只留在钱卫国的办公室里,没有传到被服厂。
审查结束后的第二周,后勤处给被服厂补来一名技术人员。
王德胜领着人进车间时,苏南栀正在三号机旁调梭壳。
“先停一下,我介绍个新同志。”
来人二十五岁上下,穿着一件已经褪了色的军绿外套,头发齐耳,怀里抱着只旧提包。
王德胜朝她示意。
“沈秀莲,原先在南方插队,后来调进军区后勤系统。识图纸,也做过统计,从今天起分到技术组。”
沈秀莲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下亮了。
“你就是苏南栀?”
苏南栀放下螺丝刀。
“我是。”
“我在后勤部通报上看过你的事迹。技术革新标兵,二等功臣,久仰久仰。”
车间里有人笑出了声。
周婶打趣她。
“小沈同志,你说得这样热闹,南栀等会儿该不敢认你了。”
沈秀莲也跟着笑。
“通报写了整整两页,我看完就想见见本人,今天可算见着了。”
苏南栀指了指机器。
“通报只写结果,不写机器坏起来多磨人。你先跟我看三号机吧。”
“才来就让我上手?”
“你分在技术组,总不能天天看通报。”
“成,我先看看苏组长怎么带人。”
沈秀莲把提包交给赵小曼,挽起袖口,蹲到机器旁。
“底线松,夹线器却没问题,是梭壳?”
“你以前碰过缝纫设备?”
“在插队的公社修过脚踏缝纫机。原理差不多,机器大小不同罢了。”
苏南栀把梭芯递给她。
“新旧梭芯的张力数值不同,你试着拆一遍。”
“拆坏了怎么算?”
“从你第一个月工钱里扣。”
沈秀莲抬头。
“真的?”
“假的。”
旁边几个女工又笑起来。
沈秀莲接过螺丝刀。
“苏组长,你瞧着文静,吓唬人倒挺顺手。”
半天工夫,她把技术组的操作表看完了大半。不懂便问,听明白了就在本子上记两行,从不装懂,也不怕老工人纠正。
午饭时,赵小曼端着饭盒,挤到苏南栀身边。
“新来的挺能说。”
沈秀莲就坐在苏南栀另一侧,听见这话,放下筷子。
“赵同志,我耳朵好使。”
“听见正好,我还怕你不知道。”
“那你再说说,我除了能说,还有什么毛病?”
赵小曼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第一天就抢了我的位置,算不算?”
“第一天就抢了我的位置,算不算?”
“我给你让半张凳子。”
“半张怎么坐?”
“挤一挤就坐下了。南方来的都瘦,不占地方。”
苏南栀把咸菜推到两人中间。
“吃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沈秀莲夹了一筷子咸菜。
“南栀也是南方人,怎么不帮我?”
赵小曼马上抓住了这句。
“听见没有,才认识半天就叫南栀了。”
“那我叫苏组长?”
“你还是叫南栀吧,听着没那么生分。”
三个人挤在一张长凳上,直到饭铃快结束才起身。
接下来的几天,沈秀莲跟着苏南栀查设备,也帮忙重抄操作表。她字写得工整,数据算得也快,原先全压在苏南栀手里的统计工作,很快便分出去一半。
下工时,苏南栀收起记录本。
“明天不用提前来,机器七点半才开。”
“你每天几点来?”
“七点。”
“那我也七点。”
“你住后勤宿舍,走过来要半个钟头。”
“插队时天不亮就下田,这点路算什么。”
沈秀莲把抄好的表格交给她。
“你别把活全抓在手里。我既然进了技术组,就不能只替你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