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间里只剩下铁件碰在一起的轻响。
苏南栀没有回答。
傍晚收工,她没急着回宿舍,沿被服厂的院墙慢慢走了一圈。
营区主路上传来汽车声。一辆军用吉普从团部方向开过来,速度比平常慢。车窗关着,看不清后座的人,小赵坐在驾驶位。
苏南栀停在院门里,手扶着半扇木门。
车没有停。驶到被服厂门前时,车轮遇上坑洼减了速,随即拐向训练场。
那辆车她认得,后窗里那道军帽的轮廓,她也认得。
审查这几天,陆枭一次都没有来过。连正式意见,也是政治部派人送到厂里的。
他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清清楚楚,却早早留好了每一份生产记录。她哪天进团部、什么时刻离开,全能逐项对上。
这些手续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是陈干事第一次来厂里打听她的时候,还是在那之前?
苏南栀站在门后,一直看着吉普转过路口。
先前她只顾着想,借调条件若是陆枭提出的,他便越过她,替她选了往后的路。
可如今再回头看,还有一件事也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若只为把她调来,他根本犯不着替她把后面的路铺得这么严实。
每份签字,每道公章,每次公事往来,都经得起今天这场审查。
这件事一旦翻出来,最先毁的是谁,陆枭比谁都清楚。
所以从她进军区那天起,能被旁人抓住的缝隙,他一处都没有留下。
赵小曼从宿舍方向找来。
“站这儿看什么?”
“车过去了。”
“车过去了。”
“团长的车?”
苏南栀松开扶着木门的手。
“回去吧。”
同一时间,钱卫国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脆响。
搪瓷杯砸上墙角,杯沿瘪下去一块,茶水淌到地上,顺着桌腿往下流。
陈干事站在门口,不敢挪步。
“孙组长已经写了结论,说程序合规,找不到实质问题。”
钱卫国扯过手巾擦桌面。
“陆枭做事,当然不会让你从公文里抓住尾巴。”
“那这事就算了?”
“算了?”
钱卫国把湿手巾扔回盆里。
“查不动他,就查那个女人。她在江南,真有档案上写得那么干净?”
陈干事压低了嗓门。
“她原厂评价也好。”
“有人生,没人管。早年跟着亲戚过日子,同孤女有什么分别?”
钱卫国拉开椅子坐下。
“去找江南那边的人,问问她进红星棉纺厂以前做过什么,跟谁来往,又为什么非要来西北。”
门外响了两下。
方文静拿着一张抄有日期的纸走进来。
“钱副团长,我听说你们在查苏南栀。”
钱卫国抬起头。
“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
她把纸放到桌上。
“去年五月到七月,军区公共信箱收到过九封江南来的私人信。内容不太合规,保卫科还查过寄信人。”
陈干事往前跨了一步。
“你确定是九封?”
“收发室的人亲口说的。”
钱卫国盯着纸上那几行日期。
“信现在在哪儿?”
方文静收拢空着的手。
“还不知道。”
“找不到信,只有几条登记,什么也做不了。”
方文静将那张纸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九封信,我替您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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