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来的是赵小曼。
“苏南栀,你再不开门,我真去叫卫生员了。”
“马上。”
“你说马上都多久了,门到底能不能开?”
“能开,别叫人。”
“那你先跟我说句话。你在里面哭没有?”
“没有。”
“真没有?”
“赵小曼,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外面没再敲门,却也没有离开的脚步。
赵小曼靠着外墙蹲下,越想越放心不下。
刚才那张纸必定和陆枭有关。
苏南栀听见团长的称呼便变了样,眼下又把自己锁进厕所,这事已经不是姑娘家的小心思了。
那张纸能毁掉她的前程,偏她还什么都不肯说。
赵小曼抬手拍了拍门板。
“我就在外头等着。你要是晕了,好歹还有人扶你。”
苏南栀没再赶她。
手里的时间线已经排到了最后。
借调若真由陆枭推动,她来到西北以后走过的路,到底还算不算自己的选择?
车间里修机器的是她。
爆管时冲上去关阀门的也是她。
爆管时冲上去关阀门的也是她。
改革方案里的数据,是她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算出来的。
右臂烫伤后,她照样用左手补完了图纸。
本事长在她自己身上,谁都替不了。
可最初那扇门如果是陆枭替她打开的,她一直相信的“凭本事站稳脚跟”,便少了一块最要紧的根基。
他读过那些信,清楚她家里逼婚,也清楚她想逃。
于是他替她选好地方,再用工作的名义把她带到西北。
这是帮她,还是越过她,替她定了以后的人生?
苏南栀合上钢笔。
她又想起石屋里收紧的手臂,想起他那句“你想让它从哪来”。
连这句反问,如今听来也变了意思。
那晚他若肯把话说清楚,她会怕,会羞,也可能当场质问他。
可陆枭始终没有承认。
他把真相压在手里,任由她自己顺着线索一点猜下去。
苏南栀将第十封信和时间线叠在一起,从中间撕开。
一下还不够,她接连撕了好几回。
纸变成细碎的小片,上面的字却还能拼出来。
隔间角落放着半桶清扫用的脏水。
她舀了一瓢倒进旧脸盆,把纸屑全浸进去。
蓝黑色的墨慢洇开,她用手反复揉搓,直到纸烂成一团,日期和句子再也分辨不出,这才全部倒进旱厕深处。
门闩刚拉开,赵小曼便站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全是墨?”
“钢笔漏了。”
“你往里扔了什么?”
“废纸。”
“南栀,你看着我说。”
苏南栀抬起脸。
“只是以前写错的东西,留着会惹麻烦。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赵小曼不信。
可她看见苏南栀眼下那圈青色,到底没有再问。
“那就回去,我给你留了热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到了宿舍门口,苏南栀又回头看了眼旱厕。
纸能泡烂,日期也能冲走,可那条由她亲手排出的时间线,已经留在了脑子里。
赵小曼推开门催她。
“快进来,站外面发什么呆?”
苏南栀收回视线。
这话既是答赵小曼,也是说给那个追了她一路的念头听。
“我不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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