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知道答案。”
说完这句话,苏南栀便把全部心思压进了工作里。
新设备提高转速后,最后一道锁边工序总会出现底线松动。
老工人凭经验还能调好,新学徒一上手,次品率就往上升。
清早开工前,她把六名新工人叫到机器旁。
“昨天下午出的十二件次品,谁负责的机位?”
一个圆脸姑娘举起手。
“苏组长,是三号机。我拧过夹线器,刚开始还好,后来又松了。”
“拧了几圈?”
“半圈,李师傅教的。”
“李师傅用的是旧梭芯。你换了新梭芯,张力还照原数调,底线当然会松。”
圆脸姑娘拿起螺丝刀。
“那我再拧紧一点?”
“先别拧,拆梭壳。”
“机器刚上过油,拆了会不会弄脏布?”
“先停机,把布头退出来,再垫一块废棉布。顺序都写在墙上的操作表里,你昨晚没看?”
姑娘红了脸。
“看了,没记全。”
“没记全就问。你怕丢脸,机器也不会少出次品。”
周婶在旁边听了半天,开口替人打圆场。
“新手头两天总会乱。南栀,你拆一遍给她看看。”
“我今天能替她拆,明天呢?”
苏南栀把螺丝刀递了回去。
“你自己做,我在旁边看。装错一步,就重新来。”
一上午,她守着六个人轮番调机。
午饭铃响了,人还没离开。
赵小曼端着两只铝饭盒进车间,闻见机油味便捂住鼻子。
“人家吃饭你修机器,你打算靠机油填肚子?”
“放桌上,我看完这一轮。”
“这话半个钟头前我就听过。周婶让我来押你去食堂。”
“最后一台。”
“昨天是最后一台,前天也是。你到底有多少台最后一台?”
苏南栀低头记着梭芯转速。
“这批新人学会以后,我就不用天天守着了。”
赵小曼抽走她手里的铅笔。
“机器是不用守了,你也该累倒了。走,先吃饭。”
“记录还差两项。”
“我替你看。十分钟吃不完,我就去办公室找王厂长告状。”
苏南栀让她推到门口,回头还在交代。
“二号机停下以后摸一下轴承外壳,温度高就别再开,等我回来处理。”
圆脸姑娘忙应下。
“晓得了,苏组长,你放心吃饭吧。”
接连几天,苏南栀都忙到熄灯前才回宿舍。
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脑子里也腾不出地方去想那九封信,更顾不上分辨陆枭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安排她。
到了周五,月底后的第一份生产报告仍要照常送去团部。
刘干事核完数据,翻到末页。
“锁边的次品降下来了?”
“降到千分之一点五,新工人也能独立调梭壳。”
“你们厂这批人上手够快。”
“操作表重新改过,容易出错的地方用红笔标了,按顺序做就行。”
刘干事签完字,把报告递回给她。
刘干事签完字,把报告递回给她。
“团长要看,你自己送进去吧。”
苏南栀接过文件,没有照从前那样多问一句他在不在。
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姜参谋正抱着材料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碰上,他先让出一步。
“苏组长来交报告?”
“是。”
“团长在里面,进去吧。”
陆枭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政审组要调取的人员目录。
见她进来,他先看了看她的脸,随后才去看那份报告。
“这周晚了一刻钟。”
“刘干事多核了两遍数据。”
“坐下说。”
“不用。几项变动都写在报告里,我站着也能讲。”
陆枭翻开首页。
“锁边工序的问题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新梭芯和旧梭芯要用两套张力数值,操作表已经分开。”
“培训谁负责?”
“我和周婶轮流。”
“每天到几点?”
“正常下工。”
陆枭抬头看她。
“说实话。”
苏南栀把视线移开。
“偶尔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