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你。”
赵小曼凑到床边,手掌按住苏南栀的膝盖,脸上没了刚才的疑惑。
“陈干事问得可细了,连你下工以后去不去图书室都问。他装得跟闲聊似的,我没敢多说。”
苏南栀抬起头。
“你怎么答的?”
“我说你下工就回宿舍,偶尔去车间查设备,别的一概不知道。”
赵小曼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团长是不是早就晓得了?他提醒过你没有?”
苏南栀想起车上那番交代,嗓子有些发涩。
“他说月底有政审,让我少落单,也别再叫人看见我跟他说话。”
“那就对上了。”
赵小曼把热水塞进她手里。
“这阵子你跟我一起上下工。谁来问话,你都别单独答,先去找王厂长。”
苏南栀捧着碗,热气直往脸上扑。
“你也离我远些,省得把你扯进来。”
“你少说这种话。”
赵小曼坐直身子,听得来了气。
“我跟你住一个宿舍,天天一道吃饭,早让人看在眼里了。现在躲开,才叫心里有鬼。”
苏南栀没再劝。
往后三天,她照常进车间,核数据,查新设备,每晚都跟赵小曼一道回宿舍,再没去过团部。
陆枭也没出现。
头一天,她觉得这样正好。
第二天,厂门外传来吉普车声。
她正在记录出料数量,笔尖在纸上停了半刻,抬头才发现,那是后勤处来拉成品的车。
第三天,王德胜去团部开会,回来时带了几份文件。
苏南栀翻到最后一页,也没看见熟悉的批注。
过去几个月,他总会留下一点痕迹。
有时是一句修改意见,有时是一张借阅条子、一盒没署名的药膏。
即使什么都不留下,他也总会从车间外经过一回。
现在全没了。
照理说,她该松口气。
风沙夜里的那句话,也该跟着这三天的沉默埋下去。
两边都不问,也都不认,他们还能守住长官和下属之间的界线。
可第三天下午,苏南栀第三回朝车间门口看过去,随后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周婶抱着一摞裁好的布片经过,随口问她。
“等谁呢?”
“没等谁。”
“那你老看门口做什么?”
“怕送料车挡路。”
周婶扭头瞧了瞧空荡的院子。
“今天没有送料车。王厂长早上说过了。”
苏南栀低下头,重新核对表格。
“我忘了。”
周婶没再追着问,只多看了她两眼,抱着布料走了。
那天晚上,苏南栀把《机床设计》翻到第六节。
半页内容看了四遍,还是没记住。
梅花书签夹在书页中间,细薄的木片露出一小截。
梅花书签夹在书页中间,细薄的木片露出一小截。
她伸手碰了碰,很快又合上书,塞进枕头底下。
赵小曼已经躺下,隔着被子问她。
“这几天怎么不去图书室了?”
“忙。”
“团部那边也没找你?”
“我为什么要去团部?”
赵小曼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我就随口问,你急什么?”
苏南栀背对着她脱下棉袄,隔了一会儿才答。
“没急,睡吧。”
第四天上午,团部通讯员送来一张例行通知。
王德胜看完,把生产组和技术组的人叫进办公室。
“从本周开始,新设备运行期间,生产数据改成每周上报,由团部生产办公室审批,月底再统一归档。”
老李当场出了声。
“每周报?咱们以前月末交总表就成,现在光做表都得多花半天。”
王德胜敲桌子。
“通知写得明白,加强新设备运行监控,有问题?”
“理由是没问题。”
老李朝苏南栀那边看了一眼。
“可设备数据归技术组管,往后还得苏组长每周跑团部?”
“报告由技术组编,生产组核签,最后由我签字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