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陆枭说那句话时,开头有个很短的停顿。
“你说……”
他说的是“你说”。
没有绕到旁人身上,也没说自己从哪里听来。
他分明是在提醒她,那句话出自她的口。
苏南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把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按住头皮,逼自己冷静下来,顺着前后的事情往回捋。
那句话若真出自信里,陆枭早已认出了写信的人。
既然早就认出来了,那她从江南调来西北的事……
苏南栀的思绪一下停住。
所谓军区缺人,所谓被服厂借调,背后一直都有他的手。
她靠住墙,后脑勺抵着凉的石灰面。
四肢一阵发麻,连手指末端都刺得难受。
从头想。
五月,她寄出了第一封信。
七月,被服厂的借调通知送到江南。
那时她以为,是纺织厂推荐她,又赶上军区缺技术工人。
可全国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调来西北军区?
又为什么恰好分到这个团?
十月,她到了西北,也从那时起断了信。
随后,陆枭便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深夜的车间门口。
团部图书室的借阅特权。
新设备的经费。
篮球赛上挡在她身前的那一下。
篮球赛上挡在她身前的那一下。
改革方案越级审批。
二等功。
烫伤膏。
苏绣针。
压缩饼干。
还有大雪夜里那床盖到她身上、带着皂角和草木灰气味的军用棉被。
这些事一件摆在眼前,最后都落到了陆枭身上。
原来在她来到这里以前,他就已经伸手替她铺了路。
苏南栀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真正让她慌乱的,是自己此时的反应。
知道这个可能后,她心里涌上来的并不全是害怕。
还有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胃里往上顶,堵得她喉咙发涩。
在她还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她,一直在看着她。
这个可能压得人喘不过来。
她甚至不敢亲口确认。
一旦确认,她欠下的便远超出一个二等功、一套绣花针。
她如今的人生,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而那个转折,很可能就是陆枭亲手推来的。
苏南栀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深痕。
不行。
她不能现在就认定。
手上没有证据。
单凭昨夜的一句话,怎么能把所有事都扣在他身上?
人累到半睡半醒时,本就可能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兴许只是碰巧,兴许他曾在别处看到过相似的句子。
这些理由,她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遍。
越说,越觉得站不住脚。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小曼的棉鞋踩过走廊,布底擦着水泥地上的细沙,一路到了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
“醒了?”
赵小曼探进半边身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苏南栀没动。
她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膝盖,散乱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赵小曼把水放上床头柜,在床沿坐下,仔细看了她一会儿。
一夜没歇好,全写在了苏南栀脸上。
眼底青了一圈,唇色也淡,偏两只耳朵尖红得厉害。
赵小曼见过她这样。
上回收到陆枭暗中送来的绣花针,她的耳朵也这么红过。
赵小曼已经猜到几分,可这回没有拿话打趣她。
她往前凑了凑,把声音放得很低。
“南栀,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苏南栀抬起眼。
赵小曼迎着她的目光。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打听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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