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那句打趣刚说完,苏南栀码纸的动作便快了些,耳朵尖上的红倒迟迟没退。
“是工作。”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嗓子里。
赵小曼嘿笑两声,识趣地没再追问。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那位爷要是不姓陆,苏南栀能把方案写到凌晨两点,连草稿纸上的线都画得工工整整?
一连三天,苏南栀把下班后的时间全用在了那份方案上。
白天在车间,她趁午休挨处测量工位间距,查看蒸汽管线走向和电路接口位置,再把数据一项项记进随身的小本子。
晚上回到宿舍,煤油灯一亮,钢笔帽一摘,她便伏在床板上画图写字。
工位重排图画了三稿才定下来。
u型布局把裁剪、缝制、熨烫三道工序连成一条流水线,工人来回走动的距离缩短了一半。
工序流程图做得更细,每个岗位的操作步骤和时间节点都列得明明白白。
产能预估表用的全是技术手册里的参数,一项项推算下来,数据全能对上。
第三天晚上,苏南栀写完最后一张分阶段实施计划,搁下笔,活动了两下手腕。
赵小曼已经在对面铺上连打了两个哈欠。
见她总算停手,翻身爬了起来。
“写完了?”
“嗯。明天还得誊一份正本。我这字太潦草,交上去不像话。”
赵小曼二话没说,从枕头底下翻出自己的钢笔。
“我来抄。你念,我写。我那手正楷还是拿得出手的。”
苏南栀看她一眼,笑了笑。
“行。”
第四天上午,一份整洁的《被服厂车间技术改革方案》便放进了苏南栀的工位抽屉。
封面上的标题,是赵小曼比着尺子写的,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里头的工位重排图、工序流程图、产能预估表,也都誊得清清楚楚。
下午两点半,苏南栀换下沾了油渍的工装袖套,把方案装进牛皮纸文件袋,去王厂长办公室报备了一声,便朝团部大楼走去。
正月的西北,积雪还没有化透,路面冻得硬邦邦的。
太阳照下来,远处操场上跑操的战士也看得清楚。
到了团部大楼,苏南栀刚走上台阶,传达室的值班战士已经认出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小赵便从楼梯口冒了出来,时间掐得正好。
“苏组长,上来吧。”
连通报这一道都省了。
苏南栀怔了下,随即跟着他上楼。
小赵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苏组长来一回,团长的脸色就能好一回。
前阵子,团长连着几天批文件都板着脸。
唯独翻到被服厂送来的设备安装验收单时,眉头才松开些。
到了办公室门口,小赵侧身让出路,又很自觉地退到了走廊拐角。
到了办公室门口,小赵侧身让出路,又很自觉地退到了走廊拐角。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南栀抬手敲了两下。
“进。”
她推门走进去。
陆枭站在墙边那张大幅作战地图前,右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左手还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先看了看她的脸,又看向她手里的文件袋。
“方案写好了?”
苏南栀走到桌前,打开牛皮纸袋,把里头的文件取出来递过去。
“是。车间工位重排方案,连带工序流程和产能预估,请首长过目。”
陆枭接过文件,在办公桌后坐下。
第一页翻开后,他没有急着往下看。
目光先落在工位重排图上,顺着图中的标注线,从头看了一遍。
苏南栀站在桌前,两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窗外远处操场上的哨声也隐约传了进来。
翻到第三页,陆枭用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在工序流程图边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苏南栀隔着办公桌,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只看得见他握笔的手很稳,批注落得利落。
看到产能预估表时,他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行一行看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列数据上停了几秒,默算过后才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