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没有出声。

她站在那里，看着陆枭低头审方案时的侧脸。

日光灯照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线条硬朗，下颌也绷得紧。

他专心看文件时，平日那股冷厉淡了不少，注意力全落在了眼前这几张纸上。

苏南栀看了两眼，才发觉自己出了神，忙把视线挪回桌面。

翻到最后一页分阶段实施计划时，陆枭又批了一处，这才合上整份文件。

前后七八分钟，他一页都没跳过。

陆枭抬头看她。

“你学得很快。”

这句夸得很平，跟他处理其他公事时一个调子。

苏南栀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逐页看完了每张图、每列数据，方案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已经全摆在他眼前。

苏南栀低了低头，嗓音比平时轻了些。

“首长推荐的书好。”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等于当面承认，那些悄无声息出现在抽屉里的书，她早已认准是谁送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枭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了一处。

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了一处。

陆枭看着她，目光沉稳。

苏南栀的眼睫颤了一下，人却没有躲开。

谁也没说话，那两秒便显得格外长。

陆枭先收回视线，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再开口时，已经换回了谈公事的口吻。

“方案批了。”

苏南栀绷着的肩背松了些。

陆枭后面还有话。

他靠向椅背，左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她继续说道：

“实施过程中，涉及后勤部、工程连或者其他单位的协调，直接来找我。”

苏南栀抬起头。

“不用逐级打报告。”

苏南栀一时没有接上话。

她在军区待了大半年，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部队最讲层级。

一个被服厂的技术组长想协调外单位，照正常程序，得先报厂长，厂长再报团部办公室，由办公室转呈分管领导，等领导批复。

这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三五天。

陆枭给她的，却是一条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直达团长本人的通道。

在部队里，这条路有多重，她比谁都明白。

苏南栀缓了缓，把胸腔里翻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明白。谢谢首长。”

陆枭把文件推到桌角。

“第三页工序衔接的地方，我标了一处。蒸汽管线改道的施工周期你估短了，实际要多两天。回去改一下。”

苏南栀点头。

“我今天改好，明天送正本过来。”

“不急。”

陆枭已经拿起另一份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改好放我桌上就行。”

放我桌上。

往后不用通报，也不用站在门外等批复。

听他那口气，她随时进出这间办公室，已经成了一件寻常事。

苏南栀收好空文件袋，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门边，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人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都轻，只够屋里的人听见。

“首长，书我看完了。下一本……还有吗？”

隔了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很短的笑。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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