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替被服厂争回来的,只是按原方案参加彩排的资格,节目最后能不能留下,还得看彩排效果。
苏南栀回到车间后,没再提方文静,也没去看那张已经作废的通知。
车间里的缝纫机依旧嗡嗡作响。
她照常坐在踏板前,右手扶着布料,左手拧紧刚换上的螺丝,做起活来仍像往日那样利索,半点看不出受了影响。
只是偶尔抬头时,她会瞧一眼墙上的日历。
距离汇演已经不到一周,留给她的工夫不多了。
绣面上的雪山已经全部完成,红色旗面还剩最后一截没有铺满。
至于五角星和“八一”字样,按照原先报审的方案,必须留到台上当场完成。
那是整场刺绣展示最要紧的部分。
……
此后三天,苏南栀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照常上工,晚上回到宿舍,她便支起绷子。
煤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的风吹得左右摇晃,她手里的针却一直很稳。
剩下的旗面要用平绣铺满,红色丝线得一层压着一层,针脚的方向也必须齐整。
稍微走偏一点,灯光照上去便会显出深浅,整面军旗看着也不会平整。
苏南栀一针接着一针,慢慢填满旗面,只留下五角星和“八一”字样的位置。
这两处要用打籽绣。
丝线在针尖上绕足三圈,再一针落下,绣出来的颗粒才能饱满立体。
这样的针法最费眼力,也最费手劲。
为了保证上台时不出差错,每晚收完底绣,她还要在边角布上练上几遍。
右臂的新皮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动不动就发红渗液,可绣到第三个钟头,前臂内侧仍会一阵阵发疼。
苏南栀咬住嘴唇,始终没有停针。
赵小曼每晚都守在对面铺上看着她。
头两天还会劝上几句,后来便不劝了,因为她太清楚苏南栀的脾气,根本劝不动。
……
第三天深夜,苏南栀终于放下了绣针。
需要提前完成的底绣,全部绣好了。
白色棉布上,远处铺着连绵的银白雪山,山脊用乱针绣出水墨晕染般的层次。
近处是一面迎风展开的红色军旗,旗面占了整幅图的三分之一。
密密实实的红色丝线映着煤油灯,泛出细碎的光泽。
五角星和“八一”字样的位置仍旧空着。
等到汇演那天,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打籽绣补全最后这两处。
苏南栀松开绷子,小心地将绣品从竹撑上取下来。
手指抚过绣面,指腹能够清楚地摸到每一针留下的纹路。
三万七千针。
她仔细算过。
从底绣落下第一针,到提前准备的部分彻底收针,前后十来天,没有一针是马虎过去的。
赵小曼从对面铺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她床边。
“完成了?”
“台下要绣的部分完成了。”
赵小曼凑近去看,眼睛睁得溜圆。
灯火在绣面上晃动,红色军旗的明暗也随之变化,瞧着真有几分迎风招展的气势。
五角星和“八一”字样虽然还没补上,整幅绣品的气势却已经立住了。
五角星和“八一”字样虽然还没补上,整幅绣品的气势却已经立住了。
赵小曼看得眼都舍不得眨。
“老天爷,这也太漂亮了!”
“等那颗星和字绣上去,南栀,你这手艺都能进故宫了!”
苏南栀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将绣品仔细叠好,用干净的白棉布包起来,再拿细麻绳扎紧,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明天我去团部。”
赵小曼怔了一下。
“送过去给……”
“嗯。”
苏南栀将帆布包放到床头,重新躺下。
煤油灯被吹灭,屋里随之暗了下来。
赵小曼缩回自己的铺上,隔着黑暗小声问了一句。
“南栀,你说他会喜欢吗?”
对面迟迟没有回答。
等了一会儿,苏南栀才开口。
“他会喜欢的。”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虽然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南栀请了半个小时的假,抱着帆布包往团部走。
主路上的积雪早已被踩得结实,棉鞋落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