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西北天黑得早。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团部大楼就在前面,二楼东侧的窗户亮着灯。
苏南栀在楼门口站了两秒,这才抬脚走上台阶。
传达室里的值班战士已经认得她了。
“苏组长?”
“我找陆团长,有工作汇报。”
值班战士刚拿起内线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赵拿着一摞文件从二楼下来,看见苏南栀,脚步顿时停住。
“苏组长,您等一下,我去通报。”
说完,他转身又上了二楼。
不到半分钟,小赵便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苏组长直接上来吧,团长让您上去。”
苏南栀抱紧帆布包,沿着台阶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棉鞋踩在地面上,没发出多少动静。
小赵守在办公室门边,见她走近,便往旁边让了让。
“团长在里面。”
苏南栀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
陆枭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笔架上。
他先看了她一眼,随即注意到她怀里的帆布包,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进来。”
“进来。”
苏南栀走到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团长,绣品的底子完成了。”
“按您的要求,我拿来给您过目。”
陆枭靠向椅背。
“拿出来。”
苏南栀从帆布包里取出白棉布包,仔细解开麻绳,揭开外层的布,将绣品铺在办公桌上。
台灯的光落了下来。
银白的雪山铺满绣面的左侧和下方,山脊的阴影用乱针绣出了层次。
远看像一幅水墨画,走近了,每一针的方向又看得清清楚楚。
右侧是一面猎猎飘扬的红色军旗。
旗面占了整幅图的三分之一,红色丝线密密铺开,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五角星和“八一”字样的位置仍旧空着,四周的针脚却已经收得齐齐整整,只等在台上补完最后一部分。
陆枭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低头看了很久。
伸出去的手到了绣面上方,却又停了下来,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去。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秒针走了好几格,他才将注意力放到旗面空出的两处位置上。
“这里留到台上?”
“是。”
“五角星和‘八一’字样用打籽绣,汇演时当场完成。”
陆枭的手仍停在绣面上方。
“已经绣了多少针?”
苏南栀答得很快。
“底绣大约三万七千针。”
陆枭没有接话,只抬起头看着她。
“右手还疼?”
苏南栀没想到,他看完这三万七千针,最先问的仍旧是她的伤。
前几天才叮嘱过她不要再熬夜,他竟一直记着。
“不疼了。”
这话不是真的。
陆枭盯着她看了三秒,明摆着没有相信,却也没有当面拆穿。
“很好。”
“汇演那天,所有人都会记住这幅绣品。”
说完,他仔细收拢绣品,重新裹进白棉布里,又将细麻绳扎好,递到她手中。
接过布包时,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
苏南栀没有立刻收回手。
只多停留了不到半秒,她便抱起绣品,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
陆枭仍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碰过的地方,那点温热还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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