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战士刚要拿起内线电话,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赵正从二楼下来,恰好听见苏南栀最后那句话。
他看见她,脚步一停。
“苏组长?您等一下,我去通报。”
说完,他转身又上了二楼。
不到半分钟,小赵便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朝传达室喊了一声。
“苏组长直接上来吧,团长让您上去。”
苏南栀的手还搁在传达室柜台上。
她抬头看向楼梯口。
通报得这么快,她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值班战士倒松了口气,冲她点头。
“苏组长,请吧。”
苏南栀从柜台上收回材料,沿着台阶上了二楼。
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她的棉鞋踩在地面上,听不见多少动静。
小赵站在办公室门边,见她走近,往旁边让了让。
视线从她放下的袖口掠过去,在那截隐约透出薄纱的位置停了停,很快便移开了。
团长前些天看完那份值班日志时的脸色,他到现在还记得。
火是没发,握笔的手却紧了松、松了又紧,好几回都这样。
苏南栀走到门口。
门敞着。
陆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笔架上。
他先看了看她的脸,视线随即落向她的右臂,转眼又收了回去。
快得苏南栀压根没留意。
“进来。”
苏南栀迈进办公室,在桌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腰背挺得笔直,下巴略收,报审表和草图夹在左手臂弯里。
是标准的下级汇报姿态。
“团长,我来反映被服厂文艺汇演节目安排的问题。”
陆枭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搭在扶手边。
“说。”
苏南栀从口袋里取出筹备组的通知,连同报审表、草图一并放到桌面上。
“被服厂为元旦汇演准备的节目《雪域红旗》,形式是现场刺绣展示配诗朗诵。已准备两周,绣品完成度超过七成。今天下午收到筹备组书面通知,以‘舞台表现力不足’为由不予通过,要求三日内更换为集体舞蹈类节目。”
她语速不快,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楚,也没夹一句闲话。
“我认为这个决定不合理。第一,初审标准里没有明文规定刺绣展示不属于文艺节目范畴。第二,更换节目的通知下达时间距汇演不足一周,三天内重新排练集体舞蹈,不具备可操作性。第三……”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
陆枭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苏南栀迎上他的视线,嗓音没低,反倒更稳了。
“第三,我的绣活水平,不会给团里丢脸。”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陆枭头一回听见苏南栀这样说话。
往日那些躲闪和客气都没了,她也不再是车间里那个处处温和妥帖的苏组长。
站在他面前的姑娘腰背挺直,杏眼明亮,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那份笃定,让人没法小看。
陆枭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陆枭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他拿起那份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报审表,最后展开草图看了几秒。
雪山、红旗,构图清楚,台上需要完成的部分也标得明明白白。
陆枭放下草图,重新看向她,似乎在掂量她方才那句话。
三秒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何干事,我是陆枭。”
陆枭语调如常,听着和处理其他公事没什么两样。
“政治部文艺汇演,被服厂的节目初审没通过?”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陆枭靠着椅背,语气仍旧平稳。
“被服厂这边的意见,是保留原方案,照常参加彩排。”
说到这里,他的指腹在桌沿点了点。
“舞台表现力够不够,彩排以后再定。离汇演不到一周,让她们三天内改排集体舞,本来就不合理。”
那头又解释了几句。
“被服厂直属团部,团里的审核意见是保留原方案。正式节目是否通过,按彩排效果定。彩排若出了问题,我负责。行,就这么定。”
电话挂了。
从拿起话筒到放下,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苏南栀站在桌前,左手将臂弯里的材料压紧了些。
她原本还备了一肚子话,想着要据理力争。
就连被当面驳回,该怎么应对,她也提前想过。
唯独没料到,陆枭一个电话就把事情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