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二楼,东侧办公室。
陆枭正在看军区刚发下来的设备调拨批复。
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
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团长,传达室刚送来的。说是被服厂苏组长托他们转交给您的。”
陆枭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小赵手里的东西。
《机床传动系统设计》。
正是他让小赵送过去的那一本。
书上还放着一张纸条。
“放下。”
小赵把书和纸条放在桌角,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手上留了点缝,门没能合严。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枭搁下钢笔,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对折了两次,边边角角压得十分平整。
他将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用左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好在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用左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好在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第六节看完了。谢谢首长。”
陆枭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第六节看完了。
她没有只回一句“看完了”,而是规规矩矩地写了一张纸条,郑重送到他手上。
他问的,她回了。
他给的,她也收了。
至于他背后做过的那些事,她心里都明白。
十个字,没有一句越界。
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可陆枭看着那行歪斜的字,喉结还是上下动了动。
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
这张纸条,只能用左手写。
他几乎能想到她坐在病床上,拿不惯左手,一笔一画写了好几遍,最后才从里面挑出最整齐的一张。
陆枭把纸条照原样折好,拉开办公桌右侧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旧牛皮纸袋。
纸袋里,九封信按照寄来的时间,一封封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这张纸条放进去,压在第九封信上面。
第十份了。
陆枭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搭着桌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和往常那点叫人摸不清深浅的笑意不同。
这回,他是真的笑了。
门外,小赵蹲在走廊拐角处系鞋带。
一根鞋带系了半天也没系好。
他的心思压根没在鞋上,全放在那扇没有关严的门上。
他看见了。
隔着门缝,他看见团长靠在椅背上,嘴角明明白白地弯着。
小赵这下连鞋带都顾不上了。
他站起身,踮着脚朝走廊另一头跑。
姜参谋正从楼梯口上来,手里还夹着一沓文件。
小赵迎面把人拦住,压着嗓子,脸上又惊又喜。
“姜参谋!”
“干什么?”
“完了,团长笑了。”
姜参谋停住脚,眉梢抬了一下。
小赵搓搓手,把声音压得更低。
“上回他这么笑,还是打赢军区秋季演习那一回。”
姜参谋朝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看了一眼,嘴角也带上了笑。
他抬手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不高不低地说: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回头让团长看见你偷看,他笑不笑先放一边,肯定先拆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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