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参谋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夹着文件上了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还虚掩着,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
小赵揉揉后脖颈,放轻脚步溜下了楼。
苏南栀出院后,日子过得比她预想中平静。
右臂外层的纱布已经拆掉,只贴着一层薄纱,护住刚长好的新皮。
军医说她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就能照常干活。
她哪里等得住,第三天便回了车间。
新厂长王德胜五十出头,是后勤口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办事倒很稳当。
上任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把车间所有超龄设备登记造册。
该停用的停用,该报废的贴上封条,一样也不含糊。
北角那台爆管的蒸汽熨烫机已经拆成了零件。
铸铁底座搬走以后,水泥地上只剩一个圆圆的锈印。
苏南栀照旧带着技术组顶在生产线上。
右手还不能使足力气,她便用左手拧螺丝,右手在旁边扶着零件。
小周已经能独当一面,周婶守着裁剪台,赵小曼负责质检。
整条线重新转起来,虽说少了一台熨烫机,产量倒也没落下多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天中午,苏南栀正蹲在操作台下面,调缝纫机的底线张力。
车间门口忽然静了一下,几个女工压低的议论声很快顺着风飘了进来。
“哎,那是谁啊?”
“文工团的吧,穿得那么洋气。”
苏南栀没有抬头,手里的螺丝刀还在转。
皮鞋跟敲过水泥地,清脆得很,和车间里那些棉鞋、胶底鞋的动静全然不同。
棉絮乱飞的空气里,也多出一股雪花膏的香味。
“苏姐在吗?”
嗓音甜甜的,还含着笑。
苏南栀手里的螺丝刀停了停。
她从操作台底下退出来,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线头。
方文静正站在过道中间。
她穿着崭新的灰蓝色呢子军大衣,腰带束得紧,越发显得腰细。
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半点灰也不见。
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银色发卡别在耳后,被日光灯照得一闪一闪。
这么一个齐整漂亮的人站进灰扑扑的车间,怎么看都不大相称。
周婶从裁剪台后抬眼瞧了瞧,很快又低下头,手里的剪子照旧咔嚓咔嚓地走。
方文静笑着朝苏南栀走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红印。
“苏姐,好久不见。”
她先看了看苏南栀的脸,视线又落到她右臂上。
袖口挽着,正好露出一截薄纱。
方文静皱了下眉,关切地问:“听说你受伤了?手臂恢复得怎么样?看着还缠着纱布呢,严不严重?”
苏南栀放下袖口,将那截薄纱遮严实。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方同志找我有事?”
方文静又看了一眼她的袖口,这才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正事。军区元旦文艺汇演,政治部下了通知,每个单位至少出一个节目。我在筹备组,今天是来跟各单位对接的。”
说着,她把信封递了过来。
苏南栀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通知看了一遍。
红头文件,盖着政治部的公章,确实是正式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