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苏南栀出院。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军医替她检查完伤口,重新贴好内层薄纱,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恢复得不错,新皮已经长出来了。回去以后记得每天换药,别沾水,也别磕着碰着。”
苏南栀点点头。
“谢谢。”
军医收拾好器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交代了一句:“那个药膏接着用,效果好。”
苏南栀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绿色铁皮盒,没有接话,唇角倒是弯了弯。
赵小曼踩着点赶来。
她一进门就抢过苏南栀的帆布包,往自己肩上一挎,又把床头柜上的搪瓷杯、铁皮盒和那几本书全塞了进去。
“走,周婶说今天食堂有肉包子,咱们去晚了可就没了。”
两人走出卫生所,迎面便是一阵冷风。
十一月底的西北已经入了深冬。
地上的积雪叫人踩得又硬又实,棉鞋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赵小曼挽着苏南栀没受伤的左胳膊,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不在这几天,厂里可热闹了。刘厂长被降成副厂长了,新厂长姓王,是从军区后勤部调来的。头发都白了,人倒是特别正派。”
苏南栀转头看她。
“新厂长?”
“可不是。”
赵小曼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是团长亲自点的人。那台破熨烫机已经拆了,新设备的申请也批下来了。姜参谋跟后勤处的人说,团长亲自跑了一趟军区,当面跟首长拍桌子要的经费。”
苏南栀慢了半步。
亲自去军区要经费。
就为了被服厂那几台用了二十多年的老设备,一个正团级军官跑去上级机关,跟首长拍了桌子。
赵小曼瞅见她的神色,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着,感动了?”
“走你的路吧。”
苏南栀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脚下走得更快了。
两人顺着营区主路往被服厂走。
经过团部大楼时,苏南栀还是没忍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东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她停下了脚步。
赵小曼跟着停住,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上看了看,难得没有出声。
苏南栀站在那里,呼吸放得很轻。
铁皮盒里的领用凭条,书签背面浅得快看不清的四个字,图书室的借阅章,还有压在杯底的纸条。
他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
偏偏样样都要藏着,到了她跟前,只肯说一句“冻疮膏”,一句“别动”,一句“拆了你”。
苏南栀捏了捏口袋里的纸条。
纸条早就折好了,是她昨晚用左手写的。
字歪歪扭扭,她前后写了三遍,才挑出一张勉强能见人的。
字歪歪扭扭,她前后写了三遍,才挑出一张勉强能见人的。
她忽然转了方向,朝团部大楼的传达室走去。
赵小曼在后面愣了两秒,嘴巴一下张圆了。
传达室里坐着一名年轻的值班战士,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登记本。
见苏南栀进来,他马上站起身。
“同志,有什么事?”
苏南栀回身,从赵小曼肩上的帆布包里抽出那本《机床传动系统设计》,又从口袋里拿出折好的纸条,一并递了过去。
“麻烦你帮我转交到团长办公室。”
她说得很稳,递东西时,指尖却抖了两下。
值班战士接过书和纸条,看了一眼书封上的团部图书室印章,点点头。
“好,我马上替你送过去。”
苏南栀道了声谢,转身便走。
刚走出三步,赵小曼就追了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苏南栀!”
“嗯。”
“纸条上写什么了?”
苏南栀头也没回,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没写什么。就是还书。”
赵小曼盯着她那两只通红的耳朵看了三秒,噗嗤笑出了声。
“行,还书。你高兴就好。”
十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