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每天都来给她换药。
拆纱布,清创,上药,再重新包扎。
动作利落,手上也比头两天轻了不少。
苏南栀慢慢看出了一个细节。
第一天换药,用的还是普通凡士林纱布。
到了第三天,军医换上了一种浅黄色的药膏,气味也和之前不同。
药膏凉丝丝的,敷到伤处舒服多了。
她有一次忍不住问:
“这药膏换了?”
军医低头忙着手上的活,眼神往旁边躲了一下。
“嗯,军区总院调过来的,效果好些。”
苏南栀便没再多问。
第六天傍晚。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把屋里染得暖融融的。
暖气片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
苏南栀靠着床头看书,左手刚翻到第六节最后一页,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军医来换药,头也没抬。
门推开以后,她才觉得不对。
军医穿的是胶底鞋,脚步一向很轻。
这人的步子沉,皮靴踩过水泥地,一下接着一下,闷闷地响。
苏南栀抬起头。
陆枭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军装大衣没脱,帽子也还戴着,帽檐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肩头也沾着不少。
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路还走得不近。
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路还走得不近。
苏南栀不自觉攥紧了书脊。
两个人隔着病房看了两秒。
陆枭没有在门口久站,迈步走到床边,先看她的脸,又看向她包着纱布的右臂,最后才把视线移回来。
“伤口怎么样?”
“军医说明天再换一次药。只要没感染,过两天就能出院。”
“嗯。”
他站在床边,目光又在她伤臂上停了片刻。
脸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仍旧冷冷硬硬的,叫人看不出心思。
苏南栀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陆枭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铁皮盒,放到床头柜上。
“冻疮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西北冬天干冷,涂上防裂。”
然后就转身走了。
军靴踏过水泥地,脚步声越来越远。
门重新关上。
他从进门到离开,前后连两分钟都没有。
苏南栀盯着床头柜上的铁皮盒看了半晌。
盒子是绿色的,军用制式。
她伸出左手拿过来,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管药膏,外头没有贴标签。
苏南栀拧开管帽,小心挤出一点,抹在左手指腹上。
浅黄色。
气味清清凉凉的。
和第三天起军医给她换的那种药膏,一模一样。
苏南栀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裹着纱布的右臂。
从第三天起,换药用的东西就变了。
军医说,那药是“军区总院调来的”。
她又低头去看手里的药管。
铁皮盒盖内侧压着一小片纸,是军区卫生所开的紧急领用凭条。
纸上盖着红章,药品名称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
“军区总院特制烫伤膏。”
再往下,审批栏里签着一个她已经认熟了的名字。
陆枭。
苏南栀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说这是冻疮膏。
可十一月的西北再冷,她手上也没有一个冻疮。
那张凭条就压在盒盖里面,她只要打开,自然会看见。
陆枭清楚她会明白。
可到了她面前,他还是只肯丢下一句“冻疮膏”。
和那张书签上浅得快看不清的铅笔字一样。
写都写了,又怕人看见。
东西送到了她手里,嘴上还不肯认。
苏南栀把铁皮盒抱进怀里,下巴抵着盒盖,眼眶烫得厉害。
她低下头,那句话闷在嗓子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枭,你什么时候才肯在我面前说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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