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审讯室在团部后院,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水泥屋子。
陈耀祖被两个哨兵押进去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撑着桌沿,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净。
老魏坐在对面,把那张收据和介绍信摊在桌上,没有立刻开口。
陈耀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挺直腰板。
“同志,我跟你说清楚,我是正当来访。我有介绍信,有收据,我没犯法。”
老魏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陈耀祖。红星县百货大楼后勤科长。”
老魏拿起那张介绍信,翻到背面,用指甲敲了敲公章的位置。
“红星县民事调解委员会”
“对。”
陈耀祖的声音稳了些,“刘元发同志是调解委员会的干部,他给我开的介绍信,合理合法。”
老魏没说话,把介绍信递给旁边的小干事。
“去查。”
小干事接过信纸,转身出了门。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耀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门口,又看向老魏。
“同志,我就是来找我未婚妻的,私人事务。你们军区管得着吗”
老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说苏南栀是你未婚妻”
“对。”
陈耀祖把那张收据往前推了推,“她姐夫收了我的定礼,白纸黑字。按规矩她就是我的人。”
“规矩”
老魏的声音冷下来,“哪条法律规定收了钱就能买人”
陈耀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
“习俗不能违法。”
老魏打断他,“《婚姻法》第三条,禁止包办、买卖婚姻。你作为地方干部,不会不知道吧”
陈耀祖的脸白了一圈。
他没接上话。
门被推开。
小干事拿着介绍信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科长,查过了。”
老魏抬头。
“说。”
“这个公章是红星县民事调解委员会的旧章,去年九月就作废了。现在用的是新刻的方章,这个是圆章,早就不能用了。”
陈耀祖的后背僵住了。
老魏把介绍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陈耀祖同志,使用作废公章的介绍信进入军事管理区,这个你怎么解释”
陈耀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不知道章是作废的!是刘元发给我开的!我哪知道——”
“不知道”
老魏的声音压低了,“你们县里的调解委员会换章,你一个百货大楼的科长会不知道”
陈耀祖说不出话了。
他攥着裤缝,手心全是汗。
老魏没有再问,而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审讯室里的空气沉得发闷。
审讯室里的空气沉得发闷。
陈耀祖坐在椅子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得赶紧走。
现在认个错,说自己不知情,最多批评教育,不至于扣人。
只要离开这里,回了江南,天高皇帝远,谁管得了他
他正要开口。
门又被推开了。
姜参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走到老魏身边,把纸袋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科长,江南那边的材料。”
老魏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陈耀祖的呼吸停了。
什么材料
江南那边
老魏把文件合上,抬起头。
“陈耀祖同志,你在红星县百货大楼后勤科任职三年零四个月,是吧”
陈耀祖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是。”
“那你解释一下,1974年到1976年,你经手的后勤采购账目,为什么有十七笔支出对不上实际入库数量”
陈耀祖的脸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