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
一双锃亮的军靴踩在地面上,靴跟磕地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炸开。
所有人的声音停了。
陆枭从吉普车后座出来,军装扣得板正,大檐帽下的面容冷如铁铸。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目光从铁门外的陈耀祖身上扫过去,落在被服厂门口围观的人群上。
女工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赵小曼攥着苏南栀的手腕,手心全是汗。
陈耀祖看见来了个军官,下意识挺了挺胸,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位同志,我是来找我未婚妻的,是私人事务——”
陆枭站定。
他没有回应,只是居高临下看了陈耀祖一眼。
就一眼。
陈耀祖的话卡在喉咙里,浑身如坠冰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鄙夷,就是纯粹的冷。
冷得他脊背发麻,手里那张收据都攥不住了。
陆枭收回视线,转向旁边匆匆赶来的保卫科长老魏。
“这里是军事管理区域。”
“未经批准的外来人员是怎么进来的”
老魏立正,额头冒汗。
“报告团长,此人持有地方介绍信——”
“我问的是制度有没有执行。”
陆枭打断他。
老魏的腰板绷得更直了。
“值班岗哨有没有核实身份有没有登记来访事由有没有通知被访人员本人确认”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老魏的脸白了。
“报告团长,岗哨……确实有疏漏。”
“疏漏”
陆枭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军事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怎么规定的”
老魏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陆枭没再看他,转向陈耀祖。
“你叫什么名字。”
陈耀祖被这个眼神盯得腿软,但嘴上还硬撑着。
“陈、陈耀祖。红星县百货大楼科长。我、我有正当理由!她是我未婚妻!我有收据!”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手抖得纸都在抖。
陆枭没有接。
他偏头看向姜参谋。
“去查。”
姜参谋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转身回了吉普车。
陈耀祖慌了。
“你们凭什么查我的东西这是私人物品!”
陆枭没理他,而是看向苏南栀。
她站在人群后面,棉衣敞着,脸色发白,手指攥着袖口。
“苏南栀。”
“苏南栀。”
她的身体一僵。
“到。”
声音有点哑。
陆枭收回视线,转向陈耀祖,唇角微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未婚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去听。
“苏南栀同志是军区被服厂正式编制人员,她的个人档案显示婚姻状况为未婚,不存在任何合法婚约关系。”
“你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收据在军事区域纠缠我部女同志——”
他停了一拍。
“这叫骚扰。”
陈耀祖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没有!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她姐夫收了我的定礼!白纸黑字的!”
“规矩”
陆枭的声音冷下来,“哪条法律规定收了钱就能买人你是地方干部,不会连《婚姻法》都不知道吧”
陈耀祖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刘元发想帮腔。
“这位同志,婚姻是两家的事,按照当地习俗——”
“当地习俗”
陆枭转向他,“你是哪个单位的”
刘元发挺了挺胸。
“红星县民事调解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