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机换了送布齿之后,声音顺了不少。
苏南栀调好线张力,踩了半尺布试针距,抬起压脚检查,匀整。
她招手让站在旁边的两个新手过来。
“看好了。手不要压布面,跟着走就行。你一使劲,布吃进去的量不均匀,出来的针脚就忽长忽短。”
新来的女工叫小周,十八九岁,刚从县里招工进来,手脚还生。
她趴在机台边上看了两遍,点头。
“苏组长,那拐弯的地方呢?我昨天缝袖窿那个弧度老是跑偏。”
“你抬压脚的时候针要扎在布里头,留针转布,不是拎起来硬掰方向。来,你坐这儿试。”
苏南栀让开工位,小周坐上去,手指摆在布边上,踩了两针。
“慢点。”
苏南栀按住她的膝盖,“踏板不是踩死的,脚底要有控制。”
小周又试了几针,这回线迹走得平了一截。
赵小曼从对面探头过来:“你教人的时候可比平时话多。”
苏南栀没搭腔。
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跑得急。
门卫老吴平时走路拖沓沓的,今天是小跑进来的,帽子都歪了。
他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一圈,看见苏南栀,径直过来。
“苏组长!外头有人找你!”
苏南栀直起腰。
“谁?”
老吴的表情有点为难,嗓门压了又压。
“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穿得挺板正,说是你……未婚夫。”
车间里几台踏板的声音全停了。
赵小曼的脑袋“啪”地从机台后面弹起来。
苏南栀攥着指导小周时垫在手下那块碎布,指节收紧。
“还有呢?”
“带了个人,说是什么调解的。”
老吴挠了挠后脑勺,“我跟他说这是军事管理区不让进,他在大门口闹,嗓门忒大,好几个人围过去了。”
赵小曼三步窜到苏南栀跟前,脸上写满了问号。
“什么未婚夫?你有对象你不告诉我?”
苏南栀把碎布往桌上一撂。
“我没有未婚夫。”
“那外面那个——”
“一个纠缠我的人。”
苏南栀拿起搁在工具箱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往外走,“我以为他不会追到这里来。”
赵小曼跟上去。
“我陪你。”
“不用。”
“少废话,走。”
两个人出了车间,顺着路往被服厂大门走。
还没到门口,苏南栀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尖利、做作。
“我跟你说,这是婚姻大事,有收据有凭证的!你一个看门的管得着吗?让她出来!让苏南栀出来!”
苏南栀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陈耀祖站在铁门外面两米的位置。
比两个月前瘦了,颧骨突出来了,衬衫熨得笔挺,大背头梳得油光水滑。
身边站着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公文包,一脸正经。
陈耀祖看见她,眼睛亮了。
“苏南栀!”
他往前迈了一步,被门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