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一步,被门卫拦住了。
他也不急,隔着铁门嚷嚷:“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我陈家的人!你姐夫李建国收了我的定礼,白纸黑字的收据在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举起来,朝苏南栀的方向晃。
“按规矩你就是我媳妇!跑什么跑?跑到军区来了你还长翅膀了不成?”
大门两边已经围了七八个女工。
有人指指点,有人低头嘀咕。
赵小曼在苏南栀身后,声音压得发颤:“就这人?这就是纠缠你那个?”
苏南栀没回头。
她盯着陈耀祖那张脸,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两个月前她收到姐姐的电报,差点连夜冲回去。
那时候的恐惧还记得。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苏南栀,不是那个苏南栀了。
她往前走了三步,离铁门一臂远的距离站定。
“陈耀祖。”
周围嘁喳的声音灭了大半。
“第一,我从来没同意过任何婚约。”
“第二,定礼是我姐夫背着我私自收的,我本人不知情,认可。”
“第三,这是军事管理区。你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报保卫科,按扰乱军区秩序处理。”
陈耀祖被她这三句话堵了一拍,随即笑了。
那种不当回事的笑。
“哟,嘴硬了?”
他偏头看了旁边那个中年人,“刘同志,你跟她说。”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纸。
“苏南栀同志,我是红星县民事调解委员会的刘元发。根据当地婚姻习俗和双方家长的口头约定,男方已支付定礼且女方家属已接收,视为订婚成立。你方如需退婚,应退还全部定礼,并由双方长辈在场协商……”
“哪来的章?”
苏南栀打断他,“红星县民事调解委员会的人,管得到西北军区?”
刘元发的话头卡住了。
陈耀祖不等他接,自己又开腔:“苏南栀,我好话说到头了。你姐夫欠我的钱,你姐替他还不了,这门亲事就是你们苏家该认的债。你跑到这儿来当你的女工,你家里那些烂账谁管?”
赵小曼从后面挤上来:“你谁啊你?她说了没定过婚就是没定过!她姐夫收的东西找她姐夫要去!凭什么赖在一个姑娘头上?”
陈耀祖打量了赵小曼一眼,嗤笑。
“这是我跟我媳妇的家务事,你哪位?”
“你少在这儿装大爷!”
赵小曼声音拔高了,“这是军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
“小曼。”
苏南栀拉住她。
她重新看向陈耀祖。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
“你要是不走——”
他拿那张收据在空气里抖了抖。
“我就把这张东西送到你们团部去,让他们看他们的技术标兵,在老家是定了亲、赖了账、跑了的。”
苏南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车间里的女工跑出来小半,门卫老吴急得满头汗,不知道该拦谁。
就在这时候。
营区主路方向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团部方向驶来。
开到被服厂门前停住了。
车门推开。
一双锃亮的军靴踩上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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