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把登记表合上,锁进抽屉里。
三天后。
保卫科的调查结果在全厂大会上宣读。
会场设在食堂。
二十多号女工坐了三排,后面站着搬运组和杂工。
刘厂长坐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老魏站在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审讯记录,嗓子拉得很紧。
“经查,自今年九月起,以地方运输司机王德彪为首的四人盗窃团伙,利用被服厂夜间值守薄弱的条件,先后三次盗取军用棉花合计两百一十七斤,倒卖至黑市牟利。”
食堂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老魏翻了一页。
“盗窃团伙成员孟庆来,系王德彪介绍入厂的临时工,负责踩点和望风。其入厂手续的介绍人一栏,填写的是本厂职工,马翠花。”
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经审查确认,马翠花向其丈夫王德彪提供了仓库钥匙印模,使对方配制假钥匙,构成盗窃共犯。”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马翠花坐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我不知道他拿钥匙印子干什么!”
“他说看锁好不好使,我哪知道他偷东西!”
老魏没理她。
“马翠花同志,跟我去保卫科配合调查。”
“我不去!”
“冤枉人!”
马翠花扭头看向刘厂长。
“厂长!”
“我在厂里干了六年了,我怎么可能偷公家的东西?”
“是他骗我的!”
刘厂长没看她。
他的脸往下沉着,嘴角往两边拉,一句话没说。
两个保卫干事从后面上来,一左一右。
马翠花还在挣扎喊叫。
“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他一个人说的?谁证明钥匙印子是我给的?”
老魏翻出第二页。
“你丈夫王德彪的口供,钥匙是马翠花趁值班的时候用肥皂按的印子,回家交给我的。”
“她知道我要干什么,第一次得手之后她分了二十块钱。”
马翠花的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二十块钱。
食堂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周婶坐在前排,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很平。
赵小曼在苏南栀旁边,嘴巴紧闭,眼珠子转个不停。
苏南栀坐着没动,手搁在腿上。
马翠花被两个干事架着往外走。
马翠花被两个干事架着往外走。
经过苏南栀那排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扭头看过来。
“苏南栀。”
她的声音嘶哑。
“你高兴了?”
“你等着这一天等多久了?”
苏南栀抬起头,看着她。
“马翠花,仓库里的棉花是国家的。”
就一句。
没有多余的话。
马翠花的嘴唇抖了两下,被干事推着出了门。
食堂里沉默了十几秒。
刘厂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声音还是紧的。
“同志们,这件事厂里负有管理责任。”
“值班制度、钥匙管理、人员审查,都有漏洞。”
“后续整改我会跟团部汇报。”
他停了一拍,看向苏南栀的方向。
“但这次能够及时止损,没有酿成更大事故,得多亏一个人。”
“苏南栀同志深夜发现盗贼,独自一人拿着铁棍喝退三个窃贼,保住了仓库物资。”
“要不是她,这帮人还得接着偷。”
“两百多斤棉花,那是多少套军装,多少战士冬天挨冻!”
刘厂长的声音拔高了。
“我代表被服厂,公开表扬苏南栀同志!”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赵小曼拍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周婶没拍,但嘴角翘了一下。
散会的时候,赵小曼凑了上来。
“解气!”
“太解气了!”
“苏南栀你知道不?马翠花上个月还在背后跟肖大姐说你走后门升的组长。”
“这下好了,她自己先进去了。”
“少说两句。”
“我就跟你说!”
“不跟别人说。”
苏南栀没接话,步子往车间方向走。
小刘从厂部那边跑过来拦住她。
“苏组长,厂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苏南栀看了赵小曼一眼。
赵小曼把嘴一抿,做了个“去吧”的口型。
到了厂部办公室,门半掩着。
苏南栀抬手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