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已经烧掉了大半。
剩下的一角卷缩成黑色的灰烬,飘进了旱坑里。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黑暗重新合拢。
苏南栀蹲在那儿,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地面。
胸腔里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长得像是憋了几个月。
没了。
烧干净了。
再也不会有人看到。
她站起身,腿有点软。
推开木板门走出来,夜风打在脸上,冷得清醒。
回到宿舍,赵小曼迷迷糊糊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
“肚子还疼不?”
“不疼了。睡吧。”
赵小曼嗯了一声,脸埋回枕头里。
苏南栀爬回铺上,把帆布包塞回枕头底下。
包里只剩几张空白信纸和那支英雄616。
她躺下来,拉上被子。
从今往后不写了。
那些寄出去的九封也无所谓了,军区信箱每天多少邮件,谁会注意一个普通女工的私人信件?
早就压在一堆公文底下,连拆都没人拆。
早就压在一堆公文底下,连拆都没人拆。
苏南栀把被角拢了拢,闭上眼。
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那块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石头,今晚总算搬掉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已经寄出去的东西她管不了,但至少手边再没有任何把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风沙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了一阵,渐渐小了。
苏南栀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八百米外。
团部办公楼二层。
台灯还亮着。
陆枭批完最后一份训练简报,把笔搁下。
手腕转了转,骨节发出轻微的响。
桌上的座钟指向十一点四十。
他把文件归拢到一侧,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
蹲下,从底层抽出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钥匙从左裤袋里摸出来。
锁扣弹开。
盒盖掀起。
牛皮纸信封躺在里面,旁边压着那张九十六分的评分表。
陆枭把信封拿出来,回到桌前坐下。
九封。
从第一封到第九封,按日期排列。
他抽出最上面那封,展开。
笔迹秀气,但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不匀,写得急,像是憋了很久一口气全倒在纸上。
内容他已经能背下来了。
陆枭的目光从第一行走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
指腹压在纸面上,沿着某一行字迹慢慢划过去。
她写这些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收信的人长什么样。
更不会想到,这个人此刻坐在离她不到八百米的地方,把她的字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陆枭把信纸折回去,放进信封,码好。
九封全部摸过一遍之后,他把信封放回铁皮盒子里。
评分表压在上面。
盒盖合上。
锁扣卡紧。
他把盒子放回书架底层,站起身。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营区漆黑一片,只有哨位的灯火星点点。
被服厂宿舍楼的方向,连窗户都是暗的。
她睡了。
陆枭拉灭台灯,办公室沉入黑暗。
他没有立刻走。
在黑暗里站了几秒,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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