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在土路上站了十几秒,才硬逼着自己迈开腿。
想多了。
团长日理万机,随口一句话。
回到被服厂,赵小曼追着问了三遍。
她就一句:“改两处,三天后再去拿。”
三天后去拿了。
五天后,规程正式在被服厂全员传阅。
周一早会,周婶把十二页稿子往桌上一摔。
“都给我听好了。以后棉花填充、走线标准、针距检验,全按这上面的来。谁做不到,趁早卷铺盖回家种地。”
车间里没人吱声。
周婶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这规程是苏南栀写的,团长亲自审批的。有问题找她问,别跑来烦我。”
掌声稀拉响了几下。
马翠花坐在第二排工位上,手掌拍了两下,笑着开口。
“苏妹子真厉害,来了不到一个月就给全厂定规矩了。我干了八年都没这本事,佩服佩服。”
话说得客气,笑也笑得标准。
但苏南栀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对方的眼珠子底下没有半点笑意。
早会散了。
上工。
苏南栀坐回工位踩机器,身后隔了三个工位的方向,传来压得极低的嘀咕声。
“你说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来了连一个月都不到,配件到了、灯泡换了、技术岗批了、规程也让她写了。这凭什么啊?”
“可不是嘛。马翠花申请了八年都没戏,她倒好……”
“我听说她在江南那边名声就不好。”
“怎么不好?”
“不然一个大姑娘,好的为什么跑大西北来?是个正经女人谁乐意来这鬼地方吃沙子?”
“你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反正嘛,有些人能耐大,走什么门路都说不准。”
踏板声盖住了后面的话。
苏南栀手里的布料走过压脚,针脚匀称,一公分不差。
她没回头。
中午。
食堂。
苏南栀端着搪瓷碗排队打了两个窝头一勺菜,往角落的老位置走。
路过中间那排长条桌的时候,一桌子人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但压得太刻意,反而每个字都往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人尽可夫……”
“那男的好像是百货大楼的……”
“怪不得来大西北避风头……”
苏南栀端碗的手抖了一下。
窝头差点滑出碗沿。
她稳住手,走到角落坐下,埋头吃饭。
赵小曼一屁股坐到她对面,脸都绿了。
“我听见了!那帮嚼舌根的烂货!老子去撕了她们的嘴!”
赵小曼筷子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来。
苏南栀伸手按住她胳膊。
苏南栀伸手按住她胳膊。
“坐下。”
“你听见她们说什么了没?什么人尽可夫!什么避风头!这话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了?!”
“我听见了。”
苏南栀把窝头掰开,蘸了点菜汤,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没用。你去吵一架,明天传的更难听。”
“那就这么忍?”
“我用手艺说话。规程是我写的,军装验收我零返工。那些东西白纸黑字摆在那儿,比吵架管用。”
赵小曼气得直喘,半天憋出一句。
“你倒沉得住气。”
“在红星厂待了八年。”
苏南栀嚼着窝头,声音很轻,“比这难听的话我十四岁就听过了。”
赵小曼愣了。
苏南栀把碗里最后一口菜扒拉干净,站起来。
“走了。下午还有活。”
赵小曼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筷子。
下午。
收工前。
周婶从车间巡了一圈回来,路过苏南栀工位时脚步顿了顿。
“外面那些闲话,你听见了?”
苏南栀头没抬。
“听见了。”
周婶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