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苏南栀就醒了。
赵小曼还在打鼾。
苏南栀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叠写好的稿纸,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二页。
每一页的字都写得端正齐整,没有涂改。
她把稿纸叠好,用一根皮筋箍住,塞进帆布包里。
然后从柜子底层翻出那件洗过的蓝色粗布上衣,抖了抖灰,换上。
早操。
吃饭。
上工。
整个上午她都心不在焉。
“苏南栀!你裁反了!”
周婶路过拍了她桌子一下。
苏南栀低头一看,布料的正反面确实搞混了。
“对不住,周婶。”
周婶盯了她两秒,没说话,走了。
赵小曼凑过来压低嗓门:“紧张了?”
“没有。”
“没有?你今早跑操的时候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我在后面看得清楚。”
苏南栀低头扫了一眼领口。
扣子是正的。
赵小曼嘿笑了一声:“看吧,心虚了才会低头检查。”
“你闭嘴。”
下午两点,苏南栀跟刘厂长请了半小时假。
从被服厂走到团部,十五分钟的土路。
她走了二十分钟。
团部大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看了她的通行条,放行。
进了大院,一排砖瓦平房比被服厂气派得多,窗户是真正的玻璃窗,走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几个军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军装笔挺,脚步带风。
苏南栀贴着墙根走,大气不敢出。
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口,看见小赵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苏同志来了?”
小赵的语速比平时快,“团长在里面,我给你敲门。”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三下。
“进。”
小赵推开门侧身让路,冲苏南栀挤了个眼色。
苏南栀没看懂那眼色什么意思。
“那个,我去县城取邮件,先走了啊。”
小赵抱着文件小跑走了,跑得跟身后有狗撵一样。
苏南栀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去。
办公室里。
一张深色实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摞着文件和军用地图。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军区防图,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
靠墙的书架上码着书,封皮磨旧了,书脊上的字她扫了一眼,全是军事和工程类的。
陆枭坐在桌后,左手夹着电话听筒,右手在一份文件上画圈。
他穿着军装,风纪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把脖颈包裹得严丝合缝。
看见她进来,只抬了下眼皮,右手朝对面的椅子一指。
看见她进来,只抬了下眼皮,右手朝对面的椅子一指。
苏南栀坐下了。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凉飕。
她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两手搭着包带,不知道该看哪儿。
陆枭还在打电话。
“弹药库的巡检日志下周交。缺人就从三连抽。”
声音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苏南栀盯着自己的鞋尖。
余光扫到桌面一角,绿罩台灯旁边压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密麻的红蓝铅笔批注。
电话挂了。
“稿子带了?”
苏南栀回过神,赶紧从包里抽出那叠稿纸,双手递过去。
陆枭接过来。
指尖蹭过纸面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缩了一下手。
他没看她,垂目翻稿纸。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翻页的沙声,和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口号声。
苏南栀坐得笔直,后背没靠椅背。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的,比跑操还快。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陆枭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