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白云峰半山腰的紫竹林间,为摇曳的竹影披上一层清冷的银纱。竹韵轩内,白日里聚灵阵运转的细微嗡鸣早已停歇,只有山间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鸣,更添几分幽深寂寥。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一直盘坐于地下三丈深处、那间简陋石室中修炼的林焰,心头警兆忽生。并非危机降临的凛冽杀意,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精准触及竹韵轩外围基础防护禁制的灵力涟漪。那涟漪极其克制,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冰凉触感,并非强行闯入,更像是一种……有节制的叩门。
林焰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紫意一闪而逝,瞬间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他身形未动,心神却已与地上竹韵轩的禁制相连。透过禁制的反馈,他能“看”到,院门外,清冷的月光下,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色身影。月白裙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绝美的容颜愈发苍白,几乎透明。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之间,一抹极淡、却挥之不去的灰黑色气息,如同不祥的阴云,悄然盘踞,与她周身自然散发的冰寒灵气格格不入,更添几分诡异的病弱之感。
叶清雪。
她竟真的找来了,而且是在这般深夜,孤身一人。
林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古井无波。他心念微动,身形已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自地下石室升起,穿过幻阵与土层,回到地面静室。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也没有引起任何灵气波动,《敛息术》已然运转到极致。
他整了整身上那套半新的内门弟子青衫,步履平稳地穿过堂屋,来到院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竹编的门扉,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出:“门外何人?深夜至此,可有要事?”
门外静默了一瞬。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片刻。然后,一个清冷、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独有的、仿佛能冻结人心的寒意与距离感的女声,轻轻响起,穿透门扉:
“叶清雪。有惑,需解。”
短短五字,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截了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深藏的迫切。
林焰不再犹豫,抬手撤去院门禁制,轻轻拉开了竹扉。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门外那道白色的身影完全笼罩。距离更近,林焰看得更加清楚。叶清雪的脸色,比之擂台最后认输时,更加苍白了几分,几乎不见血色,仿佛精致的冰瓷,随时可能碎裂。那眉心的灰黑气息,在月华下似乎更加明显,隐隐蠕动,给她绝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阴郁与妖异。她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一片纯粹的寒冰湖心,而是冰蓝与一种更深沉的暗色交织、冲突,如同风暴前夕压抑的海面,充满了不稳定与挣扎。她的气息也极其不稳,时而冰寒刺骨,时而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滞涩,显然体内那邪气的隐患,并未因擂台上的暂时压制而根除,反而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更加活跃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穿透夜色,死死锁定在林焰脸上,尤其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停留,似乎要从中挖掘出所有隐藏的秘密。
“那日擂台,”叶清雪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显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最后时刻,侵入我体内,压制邪力反噬的那股暖流……是你?”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显然,那日擂台上紫霄灵气入体的感受太过独特与震撼,事后她反复体察,结合林焰最后时刻那“诡异”的剑招变化,已然将怀疑牢牢锁定在了他身上。今夜前来,便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林焰神色不变,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声音依旧平淡:“夜露寒重,叶师姐有伤在身,不妨入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