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那枚温润微凉、刻有“内门候选”四字的青玉令牌,林焰在无数道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或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于年度大比结束后的第三日,正式告别了外门青竹峰听涛小筑,在一位神情略显倨傲的内门执事弟子引领下,踏上了前往内门区域的白玉云阶。
云阶蜿蜒,穿云破雾。与外门诸峰的喧嚣熙攘、烟火气息浓郁不同,内门所在的山峦更高,更险,也更显缥缈出尘。沿途可见飞瀑流泉,奇花异草,灵禽珍兽偶现踪迹,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远超外门数倍,呼吸间都觉身心舒泰,体内紫霄灵力运转都似乎快了一丝。偶有驾驭剑光或乘坐灵鹤的内门弟子自空中掠过,气息大多沉凝,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期,与林焰这“炼气四层”的候选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投来的目光也多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或漠然。
引路的执事弟子并不多,只是偶尔以眼角余光扫过林焰平静无波的脸庞,似在揣测这个以外门弟子身份、以那般“诡异”方式夺得大比冠军、获得内门资格的“幸运儿”,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云阶尽头,一座云雾缭绕、山势奇秀的翠绿山峰映入眼帘。此峰并不算最高,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山间有白鹤翩跹,流泉叮咚,更有丝丝缕缕如同实质的乳白色灵气云雾,在半山腰处缓缓流淌、汇聚。峰顶隐约可见数座殿宇飞檐,气象庄严。此即内门三十六峰之一——白云峰。
“白云峰以灵气清醇、环境清幽著称,多分配于新晋内门弟子或需静修之人。”引路执事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你的居所,是半山腰的‘竹韵轩’。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更新印记,凭此可出入白云峰大部分区域及竹韵轩禁制。每月需至峰顶‘庶务殿’领取例俸,接取任务也需在那里。若无他事,好自为之。”说罢,将一枚更新了信息、光泽更为莹润的青色玉牌递给林焰,又指点了竹韵轩的大致方位,便驾起一道遁光,径自离去,显然并未将一个候选弟子太过放在心上。
林焰并不在意,手握新玉牌,信步朝着半山腰行去。越往深处,灵气越是浓郁精纯,与外门简直天壤之别。竹韵轩位于一片苍翠欲滴的紫竹林深处,白墙灰瓦,清幽雅致。小院占地比外门的听涛小筑大了数倍,院门以灵竹编就,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院内布局精巧,正面是三间宽敞明亮的正房,左侧是丹房与静室,右侧则是厨房与杂物间。院中有一方小小池塘,水质清冽,几尾赤鳞灵鱼悠然游动,池边点缀着数丛散发出淡淡清香的灵草。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落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不断流转的光膜,那是中级聚灵阵法在持续运转,将周遭精纯的灵气汇聚而来,使得院内的灵气浓度,又比外界高了三成不止!
“好一处修炼宝地。”林焰环顾四周,微微颔首。这内门候选的待遇,确实远非外门可比。有此聚灵阵相助,他明面上“修炼”《青玄剑诀》的速度,便能有一个“合理”的飞跃。
然而,就在他踏入院中,以新玉牌激发院落基础防护禁制,初步熟悉环境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先前在外门庶务殿,负责为他办理晋升、分配白云峰居所的那位中年执事,在递给他竹韵轩的禁制令牌和地图时,目光曾有一瞬间的闪烁,虽然掩饰得极好,但林焰紫霄灵力加持的超凡感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的停顿与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异样。那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新晋弟子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审视猎物落入陷阱的隐晦期待?
当时他并未表露,只是如常接过。此刻身处这看似完美的竹韵轩,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聚灵阵运转的波动和山间自然灵气流动所掩盖,却依旧如一根细刺,隐隐扎在他的感知中。
他不动声色,如同所有初入新居的弟子一般,在院中缓步走动,看似欣赏景致,熟悉布局。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帚,一寸寸地掠过院中的石板、泥土、竹丛、墙角、屋檐……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院中那株约有合抱粗细、枝繁叶茂、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槐树下。槐树生得位置极好,恰好位于院落中心偏东,树冠如盖,既能遮阴,又不完全阻挡阳光与灵气。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颇有些闲适意味。
林焰在石凳上坐下,手指似无意地拂过冰凉的桌面,目光却投向槐树那虬结的根部。紫霄灵力悄然运转,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槐树周围的泥土之中。
一尺……两尺……
忽然,在深入地下约三尺,靠近槐树主根分叉处的某个方位,三处极其微弱、与泥土和树根气息格格不入的、带着人工炼制痕迹的灵力波动,被他精准捕捉!那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他感知超常,又特意探查,绝难发现。它们并非持续散发,而是以一种极低的频率间歇性地震颤一下,仿佛在“沉睡”与“半醒”之间切换,其震颤的韵律,隐隐与院落上空的聚灵阵波动,有着极其细微的同步!
“果然……”林焰心中冷笑。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又闲坐了片刻,甚至取出那柄新领的、品质更好的制式精钢长剑,在树下随意比划了几下“剑招”,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回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