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脑袋从胳膊弯里抬起来，脸上脏兮兮的，眼睛肿得跟桃似的，鼻头通红。

他仰着头看她，问了一句让沈云希脑子嗡地一下炸开的话。

“哥。”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儿：“你喜欢男人，是吧？”

沈云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卫东扶着炕沿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但人站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既然喜欢男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沈云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周卫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拔出来的：“顾承屹能亲你，能搂你的腰，我为什么不行？”

沈云希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这个满脸泪痕、手还缠着破布条、狼狈得不成样子的周卫东，嘴里说出来的话，她怎么都接不住。

“我哪点比他差？”周卫东眼圈又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撑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他冷着张脸天天管你这管你那，我什么事都顺着你！他做饭，我也会做！他给你织围巾，我也能学！我什么都能做……”

沈云希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却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眼前这个场面。

她想过周卫东看见那一幕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恶心？疏远？骂她变态？

甚至跑去告发她，把这事捅到大队部、捅到公社去？

她都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卫东。”沈云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门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沈云哲我喜欢你！”

“哥，我心里难受。”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哽了一下，硬咽下去：“我难受得想把自己拆了。”

沈云希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酸的厉害。

周卫东对她黏糊，她一直以为是小年轻对强者的崇拜，对哥哥的依赖。

这小子平时咋咋呼呼、嘴上没把门的，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睛肿得像桃，手还在抖，说话都不利索了，但每一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你说话啊。”周卫东往前又挪了半步，脚底下的布鞋在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响：“哥，你告诉我，我哪儿不行？你说出来，我改。”

“不是哪儿的问题。”沈云希别开脸，不敢看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那是什么问题？”

“是我。”沈云希深吸了一口气，把后背从门板上直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把语气放到最平最稳：

“卫东，我拿你当弟弟。从第一天你喊我哥起，我就把你当弟弟看。这件事不会变。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护着我我也知道，可我没法拿你当别的。你明白吗？”

周卫东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刚才还有几分血色的嘴唇，这会儿白得发灰。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顾承屹就能当别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