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顾承屹的事……”沈云希顿了一下，皱了皱眉，自己也觉得说不清楚：“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卫东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拔高了，眼眶里的红蔓延到了整张脸：“你拿他当什么？他能光明正大跟你在一块儿？你俩不也是偷偷摸摸的吗！”

“哥，为什么我不行？我不够好吗？”

“这不是好不好的事。”沈云希眉头拧得死紧，嗓音沉得发哑：“卫东，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年月，这种事一旦漏了风，是要掉层皮、被拉去农场脱胎换骨的？”

“我不怕！”周卫东猛地踏上半步，眼里全是近乎偏执的狂热与绝望，破布缠着的手一把抓在门框边，指缝里渗出的暗红血渍蹭在了门框上：“哥，我只要你，别的我都不在乎。”

他越凑越近，少年人滚烫急促的呼吸几乎要喷在沈云希的下巴上。

那张往日里爱笑胡闹的脸庞此刻紧绷到了极点，神情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与祈求：“哥，你选我好不好？我比他听话，我什么都顺着你，你要是嫌村里人多嘴杂，我跟你去公社、去县城……”

“闭嘴！”

沈云希被他激得头皮发麻，猛地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骤沉，硬生生将他推开。

周卫东被推得倒退回炕沿边，跌坐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双眼通红地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连个盼头……都不给留啊？”

沈云希冷下脸，清秀的眉眼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皮肉的刀：“强叔和婶子待我不薄，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最重要的是，我只把你当弟弟，你……你自己冷静一下。”

她说完转身离开，不再给周卫东说话的机会。

这话不是假的，顾承屹她敢随便玩，大不了以后断了不见面就是。

但是卫东不行，就算没有强叔的关系，她也不打算去祸害一个单纯干净的少年。

沈云希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搞成这样。

沈云希回到知青院的时候，脚步比去时沉了许多。

推开后院木门，顾承屹还站在灶房门口。

他显然没动过地方，手里多了根没点燃的烟，转来转去，转得纸都快皱了。

看见沈云希进来，他往前迎了一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先开口。

沈云希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走过去，推开自己屋门，进去，关门，落闩。

顾承屹被晾在院子里，举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愣了半天。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把烟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回了自己屋，门关得比平时响。

沈云希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板，仰着头盯着房梁上挂着的干辣椒串发呆。

周卫东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甩不掉。

那小子站在她面前，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手上缠着破布，血都渗出来了，还在那儿梗着脖子说“我跟你去公社、去县城”。

跟个二愣子似的，啥都不怕，啥都不管。

她抬手搓了一把脸。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

强叔和秀兰婶子待她跟亲闺女似的，周卫东又是个实心眼的热乎性子。

这要真应了这小子，往后怎么面对周国强那张黑脸？

怎么跟人家两口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