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挺长时间,里头才传来一阵滞涩缓慢的拖沓脚步声。
门栓被抽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细缝。
沈云希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顺手将房门反扣掩严。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一片。
周卫东站在阴影里,头发乱得像蓬干草,身上的旧棉袄皱皱巴巴,眼眶凹陷,眼白里密密麻麻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云希,嘴唇干裂泛白,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缠着粗劣的破布,隐隐透出血渍。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咬人,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碎掉。
沈云希打量着他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性,心口沉了沉,步步逼近:“昨晚你看到了。”
周卫东浑身狠狠一颤,像被烙铁烫着了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炕沿上。
“是!我看见了!”周卫东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往下淌。
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云希的手指剧烈颤抖:
“我看见了!沈云哲,我全看见了!你跟顾承屹……”
他说不下去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像烧红的铁块,吐出来烫嘴,咽下去烫心。
沈云希靠在门板上,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她看着周卫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磨盘。
“是。”她声音很轻:“你看到的那样,就是真的。”
周卫东像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他龇了下牙,可那点皮肉疼跟胸口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劲儿比起来,屁都不算。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什么时候……你跟他什么时候……”
“有阵子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周卫东嗓门陡然拔高,眼泪甩了下来,砸在破布缠着的手背上,裂开一小片深色。
他往前逼了一步,胸膛快要贴到沈云希胸口,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牛犊子,又凶又可怜。
“我天天跟个傻子似的往你跟前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顾承屹就是单方面缠着你,你烦他、你躲他、你拿话怼他,我都看在眼里!我还偷着乐,我想着哥不喜欢他,哥迟早把他撵走!”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一只手攥着沈云希的袖子,攥得死紧,指节发白:“结果呢?你让他亲你?你让他把手搁你腰上?你攥着他衣服不撒手?沈云哲,你耍我玩呢?”
沈云希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鼻尖差点撞上他下巴。
她没挣,就那么看着他。
“我没耍你。”沈云希的声音有点哑,但稳,“这件事我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昨晚是意外。”
周卫东猛地松开她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腰抵在炕沿上退无可退,整个人蹲了下去,抱着脑袋蹲在炕沿根底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他压不住的抽噎声和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
沈云希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没去碰他。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周卫东的抽噎慢慢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