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松了口，顾承屹眼底那股子几乎要杀人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仅没有立刻退开，嘴角反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她被热气蒸得有些绯红的耳垂上，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住想要伸手去碰一碰的强烈冲动。

“好，都听你的。”顾承屹低低应了一声，嗓音里的沙哑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我只在门口守着，你下班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沈云希耳根子有些发烫，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赶紧起开，饭还没吃完呢，菜都快凉透了。”

顾承屹这才顺从地站直了身子，长腿一迈坐回对面的长凳上。

他端起饭碗，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夹起一大块炸得焦香焦香的猪油渣，稳稳当当放进沈云希的碗里。

“吃吧，多吃点。”

沈云希白了他一眼，低头咬住那块油渣，满嘴生香。

屋外的风雪声依旧凄厉，但在这间昏黄温暖的后院小屋里，油灯跳跃，饭菜飘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与踏实，在两人的呼吸交错间慢慢生根发芽。

第二天一早，顾承屹还特意早起来一会儿，准备早饭。

吃完饭也按照早晚说好的，两人一起去公社。

顾承屹几步跨上前，伸手接过车把手，语气平稳：“车座冰，你坐后头，我骑。”

“得了吧，今天去公社我当值，这车归我管。”沈云希拍了拍前面的车大梁，下巴往后座一扬：“坐后头去，老实待着，带你进趟城。”

顾承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没跟她争执。他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在了后座上。

沈云希脚下一踩踏板，车轮碾着碎冰渣子滑了出去。

起初，她以为顾承屹又会像前几天那样，要么凑上前贴着她的后背，要么把手往她腰上招呼。可骑出去了两里地，后头的人竟然安分得反常。

沈云希转头扫了一眼。

顾承屹两只粗糙的大手规规矩矩抓在身后的铁架子上，脊背绷得挺直，刻意跟她拉开了一拳半的空隙，整个人硬得像块刚出窑的青砖。

沈云希乐了，迎着冷风调侃：“怎么着，顾同志？今天改邪归正了？抓着铁架子不嫌手冻得慌？”

顾承屹垂下眼帘，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后衣摆，声音沉哑：“你立的规矩，我哪敢不听话，免得你又要发脾气撂挑子。”

“算你识相。”沈云希轻哼一声，脚下用力蹬了两圈：“抓稳了，前头坑多，要是把你颠下去了，我可不掉头捡人。”

“颠不下去。”顾承屹闷声应了一句，黑漆漆的眸子却始终黏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半寸都没挪开。

半个多钟头后，自行车稳稳停在公社街道的青石板路口。

前头就是公社医院红砖瓦顶的小二楼，大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上班的医护人员走动。

顾承屹利落地跳下后座，抬手指了指马路正对面。

“我就在那儿等你。”顾承屹理了理衣角，眼神扫向马路对面：“中午一起吃饭。”

沈云希无奈：“天冷，你别干等着，不如去邮局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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