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医院门诊，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和草药味。

沈云希刚换上白大褂，诊室门帘就被人急匆匆挑开。

赵小梅端着装满药瓶的搪瓷盘子闪身进来，顺脚把门踢严实，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沈大夫，你可来了！柳林大队那个宋木匠，今天早上能喝稀粥了！他家里人刚才提着一篮子晒干的红薯干来道谢，在走廊里逢人就夸你是神医在世呢！”

“病人底子好，毒素排得快。”沈云希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钢笔：“宋木匠今早用的是急诊柜里那批正规茵陈吧？”

“对！用的全是从县医药公司调来的干货，一点霉味都没有。”

赵小梅凑到桌前，咬着牙压低嗓门：“不过王强那狗东西一大早就在药房窗口阴阳怪气，跟几个护士嚼舌根。

说宋木匠昨天高热抽搐是你误诊下错药，今天病情好转纯粹是他命大。

王副院长刚才查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特意去看了宋木匠的病历本，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呢！”

“跳梁小丑，由着他们折腾。”沈云希拉开抽屉，摸了摸兜里的两包霉烂药样和那张底单，眼神冷得透骨：“蹦跶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碎。”

赵小梅看她镇定自若的神情，心里顿时有了底，重重吸了口气：“反正我都听你的！沈大夫，要是有用得着我作证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不怕他们！”

“安心干你的活，别把自个儿搭进去。”沈云希拍了拍她的手腕：“去通知下一个号进来。”

一上午的时间，沈云希接连看了十几个号，写处方、号脉、针灸，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中午十二点的下班钟声敲响。

走廊里的喧嚣渐渐平息，病人和医护人员陆陆续续往食堂走。

沈云希脱下白大褂，将兜里的两个吸水纸药包、手抄底单，以及宋木匠昨天前后两次截然不同的处方底根全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叠在牛皮纸档案袋里。

她拉开门，径直穿过长廊，上了二楼拐角处的院长办公室。

“咚咚。”

“进来。”里面传来李院长苍老沉稳的嗓门。

沈云希推门而入。

李院长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搪瓷缸子里的白开水，慢腾腾地啃着手里的杂粮窝头。

抬头看见是沈云希，李院长脸上的严肃立刻化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云哲同志啊，坐！快坐！

宋木匠那个病例我早上去看过了，你那一手退热排毒的针灸法子，确实厉害！咱们院里几个老中医看了都挑大拇指。”

“院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邀功的。”沈云希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门严丝合缝地反锁好。

李院长咬窝头的动作停住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云希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到桌面上，推到李院长眼皮底下。

“您先看看这个。”

李院长疑惑地解开纸袋上的棉线，抽出里面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