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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别来无恙

席地坐在市图书馆前广场西边那棵勉强能遮住阳光的、死了一大半的老枫树底下,张宝和林雪回忆199年的时候,人才招聘会现场正热热闹闹,尤其是横着大铁栅栏的一楼入口处,更是像春运时的火车站检票口一样挤得不可开交。

林雪他们不远处,等着填表入场和已经填表等着入场的队伍已经拐了十几道弯,并差不多在占据了整个图书馆广场后,一直延伸到了就近的公交站台边。商机无处不在。在排队等候的人群中,还有很多像倒票的黄牛党一样的号贩子。据他们早上6点多就吃着包子或油条开始排队了,更有人是啃着方便面,半夜三更就过来打地铺等着抢号,就像他们到医院挂专家号囤积,或者在楼盘开盘时围抢。国人的商业头脑永远停留在哄抢和倒卖上,再就是拉关系、走后门、掌握内部信息,因此,并没有什么创意和技术含量。

看到黑压压一大片人,下公交车的瞬间,林雪就对今天进招聘会现场不报希望了,他觉得真正的招聘会应该是开放的,至少应该在广场上搞,而不应该挤在楼上几间狭的大屋子里“开会”。挤公交车从老城西关过来,张宝也晚了。更离谱的是,由于在公交车上专注倾听后排一个女的津津有味地打手机给朋友,她是如何发现老公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又是如何与老公斗智斗勇,并最终将陈世美和潘金莲捉奸在宾馆,车门开了,居然没一个人下车,张宝和很多人都坐过了站!

见张宝跑过来,大汗淋漓、一脸的疲惫,同样感到身心累累的林雪先建议:“大宝,要不咱先歇会儿,等会再去吃点东西,到中午前估计人会少点。”就这样,在买了两瓶一拧盖子瓶身就发软的劣质矿泉水后,张宝一屁股坐在了林雪身边,开始和老同学用聊天来打发缓慢爬行的时间。

人多自然事多、纠纷多。几分钟前,因为插队还是一个踩踏了另一个的脚,一对男女杠上了。那男子估计是想体现点优雅素质,话得慢声细语的,大意是,姐,你好像咬住我脚了!你是不是欠我个道歉?我等着你对不起哩!就听女的气急败坏地指着男子的鼻子大吼:“道歉你奶奶个大腿!新闻联播看多了吧?真不是男人!老娘今天不陪你们候了!”骂完,扭动屁股就走。挤在队伍里的男子就愤怒地回骂道:“你丫的才新闻联播看多了!你全家都看多了!”

林雪一脸错愕,张宝也不得其解,就听队伍里一个大热天穿西服、扎领带的男子茫然地问边上一个中年人,新闻联播看多了是啥意思?那中年男子就笑着答,大概是学会不要脸和变弱智了吧!

随后,那中年男子又感叹,唉,1994年的时候,花2万就可以买套房子,现在2万恐怕只能买个卫生间,让你们天天看新闻联播!

不时有发广告页或者卖号的人过来打扰林雪和张宝。有两个推销培训资料的女孩,见林雪和张宝像建材市场门口等着给人搬东西的农民工一样很可怜地坐在水泥地上,专门过来,把厚厚一摞印有她们培训机构名称、标识和电话号码的无纺布手提袋递上,:“哥,看你们蛮辛苦的,是县里来的吧?有空到我们培训机构去看看,今天你们坐地上,兴许改天就能坐到联合国大会主席台上!”

张宝似乎没工夫笑,更不愿拿人家袋子承对方情,没出声。林雪则不管三七二十一,着感谢的话,接过袋子先分一半衬在了屁股下,又把另一半递给了林雪。其中一个露着虎牙的短发女孩见状,笑林雪:“哥,你也不看看我们单位是干什么的,你也忒不斯了吧!”林雪听了,又从屁股下拿出一个袋子:“要不,你也来一起坐?!”

两个女孩无奈地刚离开,一个戴眼镜的、老师模样的男子已经拎着一大塑料袋红包派发过来了。他一边派发,一边:“各位领导辛苦了,这是我作为就业指导师给你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好好接受!”前面有人很高兴,就想打开那红包

,却被老师阻止了。那老师狡黠地笑着:“先别拆,先别拆!等回家慢慢拆。”

队伍里有人又:“你咋恁好哩!我们大家可是素不相识啊。”那老师笑着:“一个人性格中的好坏会直接反映在长相上,四十岁以上的人更明显,所谓相由心生,大家看我这长相就该相信我!”

林雪拿到红包,感觉里面是厚厚一叠,想着应该不是人民币,就悄悄率先拆开了,那是一叠广告,最上面那页上还有句话:即使你流下感动的泪水,也要先看清,一个人要赚钱,还得靠别人指点……

不过再翻看底下那些所谓的就业指导理论提要,就是老生常谈了。只有一段让林雪觉得是对的,那就是——我们不能借着向肉贩、啤酒商或面包师诉诸兄弟之情而获得免费晚餐。相反,我们必须诉诸他们自身的利益。因为我们填饱肚子的方式,并非诉诸人类的慈善之心,而是诉诸他们的自私自利。我们不能向别人诉诸我们的处境是如何的惨痛,相反,我们要诉诸他们能够通过我们获利……

看着挤挤挨挨的人群,怕张宝等得着急,林雪又:“大宝,今天咱俩就算来观摩观摩,探探人才市场的虚实,你也别太执着,让那个林晓薇一,就想跳槽!女生的零食吃得,话听不得!咱走一步、看一步、一步、做一步,慢慢来吧!”

张宝没接林雪的话,而是:“我们单位附近的巷子里原来空空的,没有路灯,晚上一个人走里面都瘆人。前几年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些附近农民,把家里种的吃不完的菜拿到那里卖。后来人越来越多,就形成了一个市场。可好景不长,今年年初,工商行政之类的单位就弄几块水泥板,开始在那儿搭台子,每天都来收摊位费、卫生费乃至治安管理费之类,不到半年,现在那里一个摊贩都没有了,谁也不去了!从看到大,从菜市场到人才市场,我算是看明白了,与民争利、见缝插针的官府,才是就业和经济发展的最大阻力。”

浑身充满了大大、长长短短的六边形窗户,用郭沫若的字凑了馆名的市图书馆,位于洛阳凯旋路的热闹繁华处。远远看去,那建筑更像个老式列车车厢,或者就是个让村里的暴发户彻底改造坏了的二手游轮。外观虽然勉强也算得上设计了一把,但总让人觉得欠缺点化气和大气,总之就是不像个图书馆。也难怪,对一个不怎么读书的城市而,气派宏大、震慑人心的建筑永远属于有权、有势、有钱的那些单位和部门。

因为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且可能也没什么显著的效益,近几年图书馆另辟蹊径,开始搞起了经营。这样,一楼东半区就扩展成了股市,二楼则改造成了展室,时不时也举行个招聘会之类,收收门票。

对这个图书馆,张宝并不陌生。早在洛阳工学院时,一到星期天,他就会骑个破自行车往这里跑。工学院也有图书馆,但偏重工科,这个图书馆则馆藏丰富,几乎要啥有啥,不仅可查到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报纸,还能借到著名的《龙门二十品》的拓片。

九几年的时候,张宝还是真想学点东西,看点报纸、杂志之类的。当然,不学习也没事可干,而干别的事情几乎都是需要钱的。他也曾觉得,一个人在学校时,没钱可能是对的,因为你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提升自己的精神世界上来,而不至于让钱给你制造出事端来。没钱有没钱的好处,认真静下心来多读书,至少应该是没钱的好处之一。

那个姓张的女孩其实就是张宝在洛阳图书馆认识的。洛阳工学院不算大,但除了图书馆,他和她邂逅的几率非常。那女孩戴个大眼镜,衣着朴素、瘦瘦高高、其貌不扬,应该和张宝是同一届,在洛阳工学院属于那种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一族。不过,在一个浮躁的年代,喜欢静下心来读书的女孩子会让人,尤其是会让张宝这样的书呆子怎么看都觉得有魅力且深不可测。

至少有

半年,张宝像迷路或猜谜一样无可救药地迷上了她,他觉得每周到图书馆,就是为她而来;他觉得自个就是财迷,而对方就是一大捆人民币,乃至可以不断吞吐现金的a机!他甚至觉得他跟她还很有夫妻相,甚至在梦中一起步入了婚礼殿堂。

但最终,他们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因为在一个中午,张宝心酸地从图书馆的窗户里看到,那女孩子正在跟一个络腮胡子的男子就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上搂搂抱抱着对嘴。远远地,那男子的长相让张宝觉得他姥姥家应该是阿富汗那边的。后来通过打听知道,那男子其实在师范学院学画画,平时喜欢蓄着大胡子装成熟,洛阳几年,唯一出彩的就是在学院搞过个个人水粉画画展。

卢瑞星看到的日记应该是真的,因为张宝确实给那个女孩子写过不少东西。毕业时,那些诗却成了害,至少是留着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张宝也想鼓足勇气去送给那女孩,但一想到她跟毛茸茸的猴子亲过嘴,就感到心理障碍特别大。临到铸造厂前,他下决心烧掉了那些诗,并差点在学生宿舍楼道酿成火灾……

林雪就更不用了。在和上官漪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也到过一回图书馆。那天阳光不毒,但温度却很高,属于雨过天晴后的那种湿热加闷热。林雪一早打电话邀约时,上官漪今天她不想出门,请林雪自便。林雪猜想是上官漪身体不适,但上官漪否认,让林雪觉得她似乎已经厌倦了两人傻傻地去逛公园、去吃饭,甚至在百无聊赖中专门骑车去东郊的白马寺看和尚和比丘尼如何生火、做饭。

只是那天林雪很执着,或者很执拗。了十几分钟后,架不住林雪的苦苦哀求或者顽强逼迫,上官漪勉强同意出来。但几分钟后,她又打电话,如果中午前出了太阳,她就一定出来。

推窗看看阴惨惨天,林雪觉得中午出太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正看着天花板郁闷的时候,外面忽然狂风大作,如妖怪要摄那唐三藏,随即,噼里啪啦地居然下起了骤雨。不到一个时,已经是雨过天晴、红日当头。

见此情景,林雪飞一般下楼,蹬着破自行车连闯了七个红灯,一口气赶到了上官漪家附近。见面后,上官漪笑着,算你运气好!天这么热,你就不怕把我晒黑了?要不,要不咱们去图书馆看书吧!

林雪,只要咱俩在一起,去哪儿都可以。谢天谢地,今天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你在一起!上官漪,听你意思,今天你还有别的决定?林雪,看你,又钻牛角尖了!爱所爱的人,做你爱做的事,并感受它们的重要性,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上官漪林雪这是不由衷,是拍马屁后,推推拖拖不想坐林雪那破自行车,又笑着,要不咱们步行去吧,我担心会影响市容。林雪就随手将座驾支一边,跟上官漪走到了一起。

可能上官漪又怕丢了林雪那破自行车,转身看看那车道,你也不锁车?!林雪笑着,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这破自行车的!有几个朋友都让我在你面前体面一点,但我想着还是给你一个真实的我吧!上官漪听了,没有出声。

知道除了战争,天气只是很多人的借口,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林雪跟上官漪,咱们普通人的生活,乏味是常态,回避和拒绝生活当然会清净一点,但总是摆脱不了乏味。唯有以更大的热情投入生活,生活才会因为有了力度和色彩而逐渐不再乏味。

上官漪觉得林雪啰嗦和故作高深,笑着,你中国足球看多了吧?!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你是想通过主动去强化对乏味的进攻来试图改变乏味吗?!

林雪,中国足球实际上踢得很好、很努力的,只是老外不让我们参加世界杯和欧洲杯罢了!我觉得人不能活在别人的眼里,而应该活在别人心里,只要心中有沙,哪里都是马尔代夫!

上官漪,就你歪理多!别欺负我不懂足球啊!你跟

我讲中国足球很好,就跟对我,当年工农红军在淮海战役浴血奋战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一样。你不是在侮辱我智商,而是在侮辱你自个!

林雪觉得上官漪今天话缺乏柔情、充满了攻击性,就笑着问她,是不是又和你妈吵架了。上官漪看着林雪,你才跟你妈吵架了呢!你觉得我是个总和父母过不去的人吗?!完,她又看着林雪,把我想坏点也好,你最好把我想得更坏点!

林雪,我喜欢你娓娓道来的每一句话,比如那个连皮吃香蕉的故事,就曾勾起我对童年生活的全部回忆。我觉得任何生硬和无礼的话都不该出自你的口。

上官漪看看林雪,笑着,你别指望我会跟你抱歉啊,那是做梦。林雪,抱歉就是下一次要继续冒犯的预存,我从不在乎抱歉的。

在林雪再三追问下,上官漪才,今天心情不好是最近职称英语又考砸了,还没缓过劲来。林雪安慰她,职称英语根本无法提升考试者的应用能力,与大多数岗位的实际工作要求也关系不大,是典型的“阑尾”。职称英语考试最大的问题是它孳生出的灰色利益链日渐异化成了敛财工具。

上官漪,每个人对他所属的社会都负有责任,因为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你这些都没有用的,重要的是我明年还得考职称英语!我们辅导老师,语会影响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比如,讲德语的人会将重点放在结果上,而英语的人则更侧重行动。研究还发现,俄语的人能比英语的人更快区分蓝色阴影,日语的人更可能根据材料而不是形状对物体分组……

林雪,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太累着自己了,职称的事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其实,读书可以天真烂漫地轻松完成、知识的获取需要一个长期努力的过程。

上官漪听了,忽然大声,学习有你得那么轻松吗?!你以为你是天才?!不付出汗水能行?我妈还要素质教育,不能当考试机器高分低能呢,可我觉得她连啥叫素质教育都搞不清!也不想想,一个人连分都考不好,能是素质吗?只能是更低能……

那天,他俩在图书馆面对面坐着,也没看什么像样的书,基本上算是纳凉和消耗时间。

林雪无意中拿到了一本地质类杂志,翻着看着才知道,根据化石记录,地球上曾发生过至少20次明显的生物灭绝事件,其中有5次属于大灭绝,即奥陶纪末期(4.5-4.4亿年前)、泥盆纪末期(.5-.6亿年前)、二叠纪末期(2.51亿年前)、三叠纪末期(2亿年前)和白垩纪末期(6500万年前)的恐龙大灭绝。

见上官漪选了本旧版的《笑傲江湖》,林雪放下手上的杂志笑着,没想到你喜欢金庸武侠。《笑傲江湖》写于196年,很多人都这部有点影射中国大陆那个特殊年代的人和事,但金庸自己,只是想通过书中一些人物,来刻画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

上官漪抬头看看林雪,,就你知道的多,到图书馆就别吱声!一个人走夜路时,如果被吓坏了他才会大声话!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外加一部《越女剑》,你读过几章几节啊?就敢在这里卖弄!

林雪逞强,哼,老金一辈子也就写了15部武侠,充其量也就几百万字,等我啥时候写一部一千万字的武侠超越了金庸,你就不会再我卖弄了!

上官漪忽然开始鼓着倒掌,超越金庸?恕我直,我估计这样的作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金庸可不是你们不好好学习和工作关在宿舍里每日码1万字就能练成的!切,你能写出萧峰的豪情、段誉的憨萌、令狐冲的苦逼、程灵素的深情、黄蓉的精灵和韦宝的无赖吗?你能写得出凌波微步的潇洒、六脉神剑的气势和天山折梅手的精妙吗?

拜托了,兄台!所有的这些可不是百度一下就能得到的,那需要化,化,你

知道吗!这需要你出身海宁书香名门,受过现代大学教育,并历练过纷繁社会和人世,体验过最无望的爱情,经过记者写作生涯的职业磨炼,最终在香港这个承接古今、贯通中西的大熔炉中方能练成绝世神功!

估计是巧合,自从去了一次图书馆,林雪就觉得他和上官漪彼此越走越远,越来越不合拍了。以至于后来他还专门告诫单位上的年轻伙子们,洛阳地邪,你们谈恋爱,千万别去寺庙和图书馆,那样的地方会让你们“输光”的。

当时,单位上的史师傅就笑着,林你真有毛病,和女朋友去哪里不成,非要去什么寺院和图书馆,没听有这么谈恋爱的。虽然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虽然你可能觉得爱一个人会让你变得坚韧、宽容和充盈,但很多时候你好像爱得很业余啊!作为男孩子,你不但要爱得专一,而且要爱得专业,一定要知道跟女孩子在一起要做点什么。

林雪,现在想来,我和她可能不叫谈恋爱,只能算普通交流吧!我听雷哥,两人真想谈恋爱的话,都会不约而同地往树林子或者麦子地里钻,总之的总之,是尽量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不是在公共场合。一句话,私性是衡量感情真假的一个重要指标!

雷秘书正在替黄主任写公司团拜会的发稿,听了抬头道,林,你又在用自个的瞎掰活来错误地指导年轻人了!我啥时候,谈恋爱要钻树林子和庄稼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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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时针指向了十一点,但图书馆前面的人排成的长龙似乎就没有怎么动。林雪不想再浪费时间,想到李胖子住的地方去看看,顺便安抚一下胖子,修复一下凌晨时丢下人家不管造成的关系裂痕,就问张宝,想不想认识个新朋友?就是早上他在紫东来酒店见到的喝咖啡的那个。

张宝看着林雪,笑着:“我一个瘦子认识他一个胖子干什么?跟他交流找x姐的经验?还是告诉他白天不懂夜的黑,杨贵妃不知道林黛玉身材的残酷之美?!”

林雪:“大宝,你真的变坏了啊!找x姐跟喝酒、看球赛一样,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们还有比那更重要的事要做。”着,开始打李胖子手机,但死活就是没人接。

张宝则笑着进一步埋汰李胖子,:“求,早上我跟林晓薇就在边上,听那胖子给林晓薇的女老乡吹牛,他当兵时为了练枪法,经常在夜晚对着月亮射击,就此练成了准确爆敌人头的好眼神和好枪法。这个秘密沉寂了很多年,直到1969年月21日才被美国人发现。因为这一天,美国人登上了月亮,发现到处都是他练枪时留下的弹坑……”

打了三遍电话后,林雪失去了耐心,埋怨道:“这个死胖子,准时睡大头觉了。他倒是能吃能喝能玩能睡的福将!唉,哪像咱们这么命苦,昨天还熬夜疯狂,今天就又得投入生活的琐碎和竞争当中。”

张宝:“林哥你也别矫情了,至少你比我稳定点,还能挣双份工资!现在想来,不管是韩还是袁,我最终放弃,根子还在于对自身境况的没底气和不自信。打不通电话正好。我觉得那胖子脾气不大好,早上林晓薇送我离开紫东来大酒店时,他似乎正在吧台前跟人家酒店的人争吵,不知道后来咋样了。我怎么品怎么觉着,他那口吻、那措辞、那态度、那腔调,像个黑社会老大!”

林雪:“胖子就是那人,有时候像个孩子,又像个过气的老明星,总喜欢咋咋呼呼闹出点动静来证明他的存在。你也别是你放弃人家袁韩了,就好像你死缠硬磨、一追到底就能成功一样!咱们都不是死皮赖脸的人,我觉得还是你们没缘分,没对上眼,要不,许多和我们处境差不多的人,为什么都能成功?!大宝,不是我你,追女孩子不能太直白!我听卢瑞星,八字还差一撇呢,你动不动就给人家又写诗、又写信的,肉麻表白,哥要娶

你!哥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做的你春秋大梦去吧,要娶人家的人多了去了,能轮到你!”

话间,林雪的灵通响了,接通后是贾淳厚。就听老贾问:“林,昨晚上你们从新乡回来后去哪里了?”因为上官漪,林雪笑着撒谎,自己哪也没去,回来后想看欧洲杯呢,和衣而卧,眼睛一闭,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老贾听了:“估计你没看东都电视台早上的《直播洛阳》,是东花坛那边酒店有姑娘光着身子大清早跳楼了。刚才接住刘吞吴电话,派出所打电话找报社领导,点名叫沈溪下午过去明情况。我就想着,昨晚上你们几个应该在一起,是不是一起耍出情况了。”

老贾挂了电话后,林雪有些紧张,就打刘吞吴电话,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但刘吞吴在电话那边,正在开会,过一会回过来。

想想昨天晚上的一切,林雪觉得很荒唐、也很后怕,但又坚信自己没做错什么。也没心情再和张宝一起吃午饭和混了,只想一个人回到涧西去。

还没来得及跟张宝提这茬子事,林雪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女声在叫他。回头看时,他愣住了,仔细辨别,才认出喊他的是在老城泰勒芬公司时认识的柳丝丝。柳丝丝边上那个已经明显肥大了的应该是王樱子。几年不见,当初两个烂漫的姑娘,现在都出落成了满脸透着急于嫁人表情的大姑娘,要是她们不主动发声,林雪都不敢认。

走近后,那柳丝丝优雅却做作地摘下用来遮阳的女式蛤蟆镜后,看着林雪:“林,我还怕认错你哩,你还是老样子啊!对了,前一阵子我见你骑个破自行车,跟个穿白裙子的女的走在一起,有这事吧?!”

林雪还没回答,柳丝丝又:“我这个人啊,就是天生眼拙,对认识的人的长相记忆不深,我妈从就骂我是猪眼。不过,我眼神不好,但对声音的感知力却是别人不具备的,比如刚才,我就是从你打电话的声音听出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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