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年夏天的洛阳特他妈热。北约东扩正式启动的那天下午两点,太阳很毒,老城唐宫东路上的沥青被晒得黏糊糊的,人过粘鞋子,车过留印子。
虽然出自《诗经》的“七月流火”其实是天气转凉的意思,但多少年来,一提到那天,张宝都会习惯性地用“流火”来形容气温之高,且高得让他喘不过气。
为了面子,中国人宁愿一条道走到黑。错的多了就无所谓了,并甚至会生出优越感来;习惯了,也就自然了,甚至还会因此觉得很特色、很时髦。就像在洛阳工学院的许多同学,总喜欢用“弹冠相庆”形容毕业典礼,并喜欢用“司马昭之心”来表达他们对班上女生的深厚感情一样。大家似乎永远都自信地觉得,自个水平那是高枕无忧、博大精深的,对女生的爱也都是入木三分、惊世骇俗的,而关于青春的有些记忆,的确是处心积虑的、欲盖弥彰的……
香港回归、亚洲金融风暴、火星探路者成功登陆火星……世界的无奈与精彩,尤其是某些危机,映在同样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校园里,形成了一种让人不想则稀里糊涂地逃避和梦游,一想就禁不住没底与后怕,但不管是清醒还是糊涂,都不知所措、无从下手乃至无从谈起,也只有得过且过、浑浑噩噩的奇特氛围。
毕业找工作是个窝心事。《心太软》《雾里看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流行音乐的唱词和节奏与生活本身很好地契合着。与一般同学自视甚高,挑挑拣拣、高不成低不就乃至走一步一步或者干脆挖别人墙脚不同,在宣誓成为预备党员后,问题反倒简单了。按照学校有关方面的暗示或者要求,张宝和一批认识或不认识的校友选择了一般人不愿去的国有企业就职。
林雪在校报时,那个总是把“俗”发成“嗦”的秦飞早就过,嗦气的人,就连做很多事情的缘由都充满了同样的嗦气——除了少不更事、年少轻狂、少年不识愁滋味,张宝选择留在洛阳,并义无反顾地去老城西关铸造厂,也是因为一个女孩子。
张宝嘴紧,除非他想。关于这个女孩子的情况,林雪知道的不多,所掌握的信息甚至还不及那个做姐的林晓薇多。仅仅听卢瑞星,有次他在张宝宿舍无意中翻看了张宝日记,知道那个女孩子也姓张,现如今就在郑州附近的某个地方工作。
卢瑞星还笑着,对有些看似荒谬和不可思议的选择行为,你只要从常识出发,并从人性的基本面去分析,就会迎刃而解、豁然开朗……人们内心深处的所谓秘密,白了,一是关于情感的,二是关于利益的,而很多时候,保密的目的,仅仅是不希望让别人知道那有多落后、多难堪和多丑陋。
灰不拉几、脏兮兮的铸造厂门口安静的似乎只剩下当头照着的那个让人眩晕的、讨厌的大太阳。马路对面不远处,风动工具厂隔壁的建机厂投过来的墙阴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大孩子正仅穿个大裤头,在下水道旁对着一个大大的盆子,吃力地搓洗着牛肚、牛肠、牛肺、牛心之类来自屠宰场的东西。他应该是从铸造厂正对面的那家“原味”牛肉汤馆出来的,因为几分钟前,汤馆的老板娘还指手画脚、骂骂咧咧,在隔空遥控指挥那孩子如何翻洗牛肠。去年冬天,第一次到铸造厂看工作环境,张宝还在这个汤馆喝过汤,当时感觉味道不错,但今天却莫名其妙地想把半年前的那汤从胃里拔起,再连本带利地给吐出来!
哼哧哼哧从三轮车上搬下用麻袋装着的行李箱时,门卫上那个踏拖鞋、光脊梁、穿短裤,手上还摇着把花里胡哨的才子扇的老师傅正笑呵呵地看着他。见张宝艰难地拖着麻袋走近,那个子老头先开口道:“伙子,是新分来的吧?”
张宝还没回答,那老师傅又大声:“咱这铸造厂都快去求(倒闭)了,你还来干嘛?不如早点回家另外找出路!”大汗淋漓的张宝就充满豪情地:“老师傅,国有企业正需要振
兴,我就是为振兴企业来的!”
那老头也邪求认真,眯着眼睛,摇着扇子又来句:“还你来振兴!大家都四(是)来混饭吃的,就ia(你)能!能死ia(你)了!过段时间开不了支(工资),我看ia(你)咋振兴!”
完,老师傅返回到传达室那个边上不死不活地转着个旧台扇的躺椅上,闭了眼,继续悠哉悠哉开来……
看着那老师傅,想着自己刚的大话,张宝自个也笑了,不禁想起了1995年曾经给班上那个叫于爱军的女生表白过类似的话:于,我觉得你正需要个男朋友!我就是为当你男朋友来的!
那天,晚自习时班上稀稀拉拉仅十几个人,除了于,剩下的同学其实都不算在学习。真正想学习的早就去了图书馆。教室最后面那排座位上,班上最调皮捣蛋的两个男生——方法和王大龙,正分别坐在一个女生的两边,摆出了一副竞争的架势。那女生不知道是为难还是内心享受的紧,谁也不理,只顾看她的书。张宝附近,上官在孜孜不倦地嗑该死的瓜子,梁东东戴着耳机,在抓耳挠腮地打游戏,看上去很专注的李二强,则在看外面租来的黄书。
于当时正在学理论力学,看看面前凑过来的、坏笑着的张宝,先是一愣,进而尖叫一声,起身哭着跑开了,并差点跟刚从外面上厕所回来的庄涛撞在一起。李二强身后的郑智见了,就默默过来,把十块钱交到了张宝手上,道,真有你的,大宝,我算是服了你!我他妈咋就总是一见自个喜欢的人就两股战战呢!真想踢自己脑袋一脚!
你服气个毛线啊,大宝他那是傻大胆,就跟《阿q正传》中阿q嚷着要跟吴妈困告(睡觉)一样可笑!李二强先话了。
其实你是真爱!嗑着瓜子的上官看着输了钱的郑智,真爱才会过分在乎和尊重一个人,甚至连想搂一搂、抱一抱对方的想法都不敢有!唉,这年头,好男人缺乏勇气,眼睁睁看着白菜全让猪狗不如的人给拱了!上官最后用这样的话打击了一大片。大概因为这句话,方法和王大龙在晚自习后的楼道里找茬,要跟上官动手,上官是“映射他们”。多亏被庄涛等同学劝阻了。
于爱军和郑智老家好像都是洛阳栾川的。栾川那地方跟山西一样,是矿多、矿老板更多,且都是比煤炭要珍贵几十倍的钼矿,所以看上去两家似乎都不缺钱。刚入校时,张宝大概还见过于爱军老爸,就在工学院门口西苑路的树荫底下,戴个周星驰那样的墨镜、叼根中华烟,身边是辆乌黑的奥迪车,霸气淋漓、土豪味十足。
那时候,于爱军还是一口让人难懂的栾川土话,气质也憨不啦叽的,给人一种没见过大世面的感觉。大概怕人听不懂她的典型方,见谁她都用英语问“耗啊油?”弄的一班同学都神神叨叨地跟着回应“发硬,三开油!”
相对于于爱军朴实的像个乡村大丫,郑智就显得有点油头滑脑,让人在四十米开外就能一眼看出,他是个能把家里的老母鸡成是进口白天鹅的主。
女生永远是男生宿舍的话题。对于爱军的感觉,张宝至今依旧停留在她的朴实上,觉得如果娶个像于爱军那样的媳妇,她会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每天给你洗锅抹灶、递衣端饭,并不离不弃,就这么简单。此前,因为于爱军,郑智曾经在宿舍激张宝,张宝要敢当面向于爱军表白,他就拿头当球踢。张宝当时,那咱俩就赌10块钱吧,就当你请我看电影《大话西游》了。后来张宝知道,那一阵子,郑智正暗恋于爱军并暗恋得死去活来,但一直没有勇气表达。
虽然输了钱,但郑智依旧不忘吓唬张宝。在于爱军跑出去后对张宝,我可听于爱军二舅就在附近的涧西公安分局当政委!我觉得你子应该赶紧追出去,给人家诚恳道个歉,就你晚饭吃多也吃撑了!否则,她要告你非礼,你戏,并打电话让她舅舅来抓你,你子就惨了
!
毕竟是胆怕事的农村孩子。因为郑智这句话,张宝觉得自己一时冲动闯了大祸,真的是一晚上都没睡好。不过第二天一整天,他也没见于爱军有什么异样。倒是因为前个晚上在卧谈会妄议北大的校徽图案“很y荡”,且一个宿舍内肯定有躲在暗处的、急于向校学生会邀功获利的人,中午前,郑智就被学院的政治辅导员叫去训话了。
中国的很多建筑和图标真的很莫名其妙。以“北大”二字的篆书为主要元素的北大校徽图案,据是191年8月,蔡元培校长请鲁迅先生设计的,象征着学校乃育人之所。但估计是因为秋高气爽,郑智在宿舍里一发挥起来就把控不住,啰啰嗦嗦,同样是三个人的组合,人大的校徽还得过去,但北大那校徽图案怎么看怎么像上面两人的屁股坐在下面那人头上,就跟玩p一样。从政治角度看,这个图案也不好,一个人在下面抗着两个人,与自由、平等和主理念背道而驰。总之的总之,这个校徽图案给人的感觉非常混乱和不知所云。唉,北大快百年了,那么多大师,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校徽的问题所在,真是不可思议!这也从客观上反映出北大上下的抽象思维能力不咋的,联想思维能力就更差了!
当时,同宿舍的几个人除了呵呵大笑,李二强也揶揄郑智,你是心里有什么,眼里就有什么!上官则,一个人若要完全理解另一个人,必须与之有过类似的处境,受过类似的痛苦,或者有过类似的觉醒和体验。咱国家真正理解鲁迅的不多,咱们也就是胡乱咧咧。汉语在鲁迅手下变成了匕首和投枪,鲁迅还反对一切塔式建筑,我想,他是反对高大的。据,《阿q正传》出版之后,很多中国人都要告鲁迅诽谤罪,因为鲁迅写的阿q太像很多中国人了,他是狠踩了一脚国人的尾巴啊。
一直不出声的老蔡大概是此前郑智请别的室友吃吃而没请他吃包子,忽然起身批评,智子,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干嘛老和自己的祖国过不去,跟堂堂北大较劲?!中国再不济,可它还是你的祖国,北大再差,你也没资格肆意评判它的校徽啊!
李二强听了,就为郑智辩护,老蔡,你的都是气!按照你的意思,你的祖国和你的北大就是鲍鱼之肆也是绝不能让别人肆意评判的了?!
………
不管怎么,次日有人给老师打报告郑智“有问题”是真的。让学校差点没让郑智背处分。郑智后来提到这事还心有余悸,,中国的大学辅导员就是一群整天感慨人生失败的教育者,在无聊地摇着爱国的**告诉被12年应试教育搞得呆若木鸡的学生,咋样才叫爱国,怎么做才会成功!
他爹个大茄子,我他爷爷!郑智继续,谁没在卧谈会或者饭局上发过一些牢骚,吐槽过自己的单位、老板甚至有关部门和伟大祖国?!如果这些话都被公开,那谁还能安然处世?!卧谈会和饭局属于私人聚会,出来的论,未经本人许可就随意散布,轻则违背了道德,重则侵犯了私权,这可是为人的底线啊。将私人聚会论公开,以达到收拾对方、整倒对方的目的,这是下三滥手段,等同于告密行为,属于奸佞无耻人才有的恶行……
直到毕业,郑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出卖了他。但从那以后,他在宿舍卧谈会上就不再深刻,并不讲真话和实话了,倒是喜欢上了俏皮话和讲黄段子,他觉得俏皮话和讲黄段子就跟挠痒痒一样,不但别人听着舒服,还相当安全。
最热闹的一次是他让老蔡等室友猜成语,但大家几乎都猜得乱七八糟,不够着调。比如r奶回娘家——无公(功)而还!老蔡就猜成了形单影只;一群太监开会——无鸡(稽)之谈,老蔡就猜成了一无是处。至于女人多次离婚——前公尽弃;男子裸奔——吊儿郎当;女子裸奔——空穴来风;老头裸奔——永垂不朽,老蔡等人更是猜得东倒西歪,远没人家原创的神采飞扬……
所以,大家不要瞧了俏皮话和黄段子,也许这才是中国化的博大精深之处!郑智笑着这样总结。
老蔡不服气,第二天晚上也给郑智出谜语,想扳回一局。但郑智狡猾,提前偷看了老蔡做的“功课”。因此,老蔡刚完“全中国搞计划生育,打一保健品。”郑智张口就是“中华鳖精”;老蔡刚“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打一俗语。”郑智马上接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因为前面那句粗糙的、近乎开玩笑的表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宝都觉得对不起于爱军,更不敢正视于爱军,直到今年毕业前,于爱军下决心要跟郑智结婚。
按照洛阳话,郑智这家伙很能捣,也很能干。早在中组部发出向孔繁森学习的号召那会儿,通过于爱军舅舅的关系,郑智就已经开始在洛阳第二女子监狱的法警岗位上实习了,就连让很多同学,尤其是女孩子羡慕的大盖帽都很牛逼地戴上了。
也难怪上周吃毕业散伙饭时,已经喝得摇摇晃晃的郑智还志得意满地高高举起酒杯,像董存瑞炸碉堡一样非要跟张宝再狠狠走一个酒。他短着舌头,用栾川话:“要不四(是),要不四(是)你,你老弟当年火,啊火力侦察,我还真,真啊不知道于她,她当,当四(时)没男朋友哩!唉,机机、机会属于,有、有准备的人啊人,是颠啊颠扑不破的曾(真)、曾(真)理啊!”
但那一瞬间,张宝的感觉就是,他被郑智利用了,大学几年,郑智其实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当时,鸟依人的于爱军就在旁边踢了郑智屁股一脚,:“自己的事不自己干,却尽捣(欺骗)着人家老实人碰高压电,你好意思你……”
西关铸造厂的工作效率还是蛮高的。不到一时,跑了七八个部门,盖了十几个印章,办完了入职手续后,人事科那个笑起来宛若弥勒佛一样的陈科长,忽然上来握着张宝手:“祝贺你啊,张!以后咱们可就是同四(事)了!我相信一所大学的价值,它不能用毕业生的工资来判断;更不能以你们开的汽车、住的房子来作标准,而应以你们今后在工作中对社会、对人类的影响为依归。希望你好好努力,早日成为我厂青年才俊,做个令我们骄傲的铸造人!”
见张宝被他这一席话的简直真就成了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老陈又呵呵笑着:“下午没啥事,你先去一线看看吧,我随后叫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和转户口。啊呀,这干人事工作,就是干老母猪的活,进出个人,真比生个孩子的手续还复杂……”
完,老陈打电话叫楼上厂长办公室一个姓肖的姑娘下来,冒着刺眼的阳光领着张宝和另外几个新同事到生产一线参观。
那肖扎个马尾巴发型,一身朴实的粗布工装,身材娉娉婷婷的,看样子是个南方姑娘,让张宝觉得跟班上一个女生很像。路过铸造车间,张宝见里面风枪突突、沙尘飞扬,很热闹,正想停下来看。忽然听见车间门口路牙子上坐着的一个老工人冲他们咆哮:厂都快喷(不行)了,还来厂里干嘛?赶快走,赶快走!都是骗人的,全都坏掉了……
见那大喊大叫的老工人衣衫不整,正歪戴个藤条编的安全帽在抽烟,办公室的肖面色有点难堪。在走过几步后,她忽然面无表情地对张宝:“这些一线工人素质都很低的,就喜欢发点牢骚,点疯话、怪话和掉地下的话!你们别介意,唉,企业就这样,我刚到这里时,还在空压机泵房里看过半年水泵呢!”
张宝就问肖是哪儿毕业的,肖看看张宝:“你们北方人怎么都喜欢查户口啊?我是武汉钢铁学院毕业的,有什么问题吗?”张宝笑着:“可能或许中国人刚认识都是这样问话的吧。对了,你们武钢院不是前两年就跟几个学校合并,成为武汉冶金科技大学了吗?”
肖估计觉得张宝饶舌,或者不喜欢张宝的气质和长相,走了几步后才:“武汉冶金
科技大学跟我有什么关系?过去、现在、将来,我的母校永远是玉树临风的武钢院!”张宝是第一次听有人用玉树临风形容母校,觉得很新鲜,很有气质感。忽然又觉得,该不是这肖字功底浅,也是乱用成语吧。
下午5点多,终于住进铸造厂黑咕隆咚的单身宿舍后,那间南北通透的屋子的原主人——那个叫李学的商丘伙子躺在乱糟糟的铺位上,一边抽烟一边问:“老弟,下午去厂里转,觉得咋样啊?!”张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很好啊。居然还有美女陪伴!实际上去年我来看过的,这次只不过是重走长征路。”
就听李学:“听你这口气,不会又是被陈科长把思维忽悠瘸乃至洗脑了吧?唉,厂办的肖就是去年这个时候让他给骗来的,当时承诺人家三个月入党,半年提干,一年后向总公司团委推荐,现在都一年了,肖还是个普通科员!和肖一起来的还有10个大学生,截至目前,其他9个都陆续离开了,上个月,我的辞职报告也打上去了,就等着批了。”
张宝倒杯水后抱着杯子坐定后:“既来之则安之。我看肖蛮敬业的,人家武钢院的,素质就是不一样。”李学起身:“我听肖在准备考研,按理她作为一类理工院校毕业生,找个工作并不难啊,咋就来这破单位了。”
张宝道:“估计是女生找工作都难吧。就今年我们班吧,男生中有进汽车公司的,有出国的,有跨行到媒体当记者的。但女生,除了家里有点关系的,大都比较麻烦和郁闷,现在可是人才过剩啊!”
“狗屁人才过剩,是机会不均等!更是劣币驱良币!”李学道:“中学时我们班长成级比我差多了,就那还是地区级三好学生,高考整整加了十分,就因为他爸是镇长!前一段我回了趟老家,听班长他爸到退休年龄了,我们中学这才把三好学生名额给了别的家族!”
“日他大爷的,我老家我时候是那副熊球样子,现在还是那副熊球样子。”李学继续,“我们那个村跟市里扶贫挂钩有10年了,可还是老样子。他大爷的,所谓扶贫,都是人家为了凑报告、写政绩,显示自己存在的优越感的。我有个叔伯为对越反击战贡献了两个儿子,算是个贫困点。上级领导到点上走访,询问我叔伯:老人家,现在生活比过去好点了吗?我叔伯就回答:好多了,以前过的是猪狗不如!现在如了!”
张宝笑着:“你叔伯这不是给领导点眼药么!我家也是农村的,哪里都一样。我们那个乡镇的干部才差劲呢!城里的好心人捐来一堆破衣服,他们会第一时间先叫自个的亲戚来挑好点的,最后剩下的才分给真正需要的五保户老人。真不知道他们活人、做人的廉耻感和尊严感是不是叫狗吃了!”
“还廉耻和尊严,都是黑吃黑!”李学盘腿坐在铺位上抽着烟进一步,“我有个同学的老爸是干房地产的,在郑州很牛逼的,听在一次打高尔夫球时与一陌生男子发生了口角,还搉了人家一杆子。最终,对方丢下句‘你等着瞧!’走了。
几分钟后,高尔夫会馆的老板上来跟他,你刚才打骂了高级领导家的公子,你闯大祸并摊上大事了。上次就因为事,该公子带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将得罪他的那个浙江老板的酒店团团包围,最终差点没把那个姓陈的老板给打死。后来,陈老板四年都没敢在江湖上出现……
同学老爸惶恐至极。立马托高尔夫会馆的老板作中间人情,约请对方,并将公司名下两套高档住房作为赔偿和交友见面礼,才摆平了这件事。”
李学讲述间,隔壁宿舍的一个叫陈连高的同事进来了。见李学在抠着大脚丫子闲求喷,知道他又在发牢骚蛊惑人心。笑着:“学,你也是预备党员,咋尽干点拔气门芯的事啊?!张他刚来,你那么多干什么!”
着,陈连高过来看着张宝:“兄弟你刚来,还不了解情况。其实,我
也认识不少离开铸造厂的,但出去就后悔了,又不好意思走回头路。是的,咱这厂确实在走下坡路,但因为有总公司的扶持,再咋着,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近,我们团委和技术科发起了千项技术攻关活动,特别欢迎高学历人才加入。只要你优秀,只要你出成果,不仅有超产奖金拿,将来还能享受住房补贴呢。”陈连高这样掰活的时候,李学只是笑,且笑得仿佛别有深意。
陈连高倒不是来喷闲话的,他是下午刚开完厂里的技术专题会,又不知道会议报告怎么写,听今天新来个秀才,想请帮个忙。张宝也不好拒绝,就拿张纸,大笔一挥,给他列了个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