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付兰英进门,沈令仪话一直不多,大多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头,简单应答一二。
这一句,却是她今天头一回主动袒露内心想法,也猝不及防打断了付兰英的思绪。
付兰英闻,掀眼看向沈令仪。
沈令仪唇角抿起,浮起一抹笑意,轻声道:“也许现在,你不会相信。”
“我信。”付兰英应声。
她记得当初自临澜动身返回京市,是沈令仪前来送她。
那一回,两人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沈令仪真心实意地肯定她,赞许她在专业上的才干,工作上的出色。那时候家里人总在念叨,催着她早点生儿育女,使得她在夜深人静迷茫自已是否要囿于妻子的身份,放弃一些什么。
倘若二人之间没有半点情谊,沈令仪断不会说出那样恳切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份情谊,付兰英此刻才会五味杂陈。
沈令仪如果是个面目可憎、处处算计的人,她大可以毫无顾忌,当面撕破脸,甩尽冷脸。
可抛开陆明扬这层纠葛,她们二人的相交是实打实的融洽。
沈令仪懂她的失意,懂她的抱负,懂得她身为女子,身为妻子,又身为一名新时代的劳动女性,夹在家庭与事业之间进退两难的身不由已。
正因为清楚这些,她实在不忍心说出更加伤人的狠话。
可就这么把所有委屈、不甘尽数咽回肚子里又堵得慌,万般不甘心。
思来想去,这所有的纠葛,到头来根源都落在陆明扬身上。
倘若没有这个人,无论是她和父母,还是她和沈令仪之间,也许根本不会走到这般境地。
付兰英的思绪飘回家里。
得知她自作主张办了离婚,父亲当场勃然大怒。
这么多年,父亲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可那一天,盛怒之下抄起木棍,若不是母亲拼死拦在身前,那一棍子便要落在她身上。
当然,这也跟她犯倔,不肯低头服软,半句认错的也不肯说有关。
最后还是母亲和弟弟轮番劝解,才把怒火冲天的父亲劝开。
家里长辈还没来得及商议出个对策,陆明扬即将再婚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要赴苏联留学的事,也走完了审批,到底是捂不住叫她父母知道。
其实去留学深造这件事,她很早便动过念头,可从前困于婚姻家庭,根本没有机会成行。
当初和陆明扬谈离婚条件,她答应得那般干脆,便是以此作为交换。她要陆家动用自身的权势,为她的留学打通关节。
其实此事付家并非完全没有能力办到,可她的父母定然不会应允。
这条路,只能借陆明扬、借陆家的力量才能走通。
等所有手续全部办完,大局已成定局,她父亲才后知后觉知晓一切,已然没有办法再从中阻拦。
付兰英的思绪又飘向遥远的苏联,那个位于北方的国度。
她从未踏足过那片土地,只从书本、旁人的口中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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