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付兰英反而生出几分释怀。

她想明白了，她和陆明扬想要的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他们也许一直在鸡同鸭讲。

这不是她的过错，她也不该再把这段失败归咎于自已。

或许，陆明扬在沈令仪身上，找到了他想要的精神契合，那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罗曼蒂克。

一念及此，她又忍不住泛起对他的一丝嘲讽。

她无从评判，究竟哪一种感情才算更高贵。

陆明扬或许觉得，他与沈令仪灵魂共鸣，可这并不能抹去一件事——付兰英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已的思想，有喜怒哀乐，有属于她的情感世界。

难道只有他们二人拥有精神天地，她就不配拥有吗？

说到底，她与陆明扬，本就不相为谋。

即使没有沈令仪，他们也不会长久。

想到这里，这段已经被刻上失败印记的婚姻，长久以来笼罩在付兰英头顶的沉沉乌云，仿佛正一点点散开。

她整个人也跟着松弛下来，语气也跟着放松，几乎是娓娓道来地说着。

“这是我和陆明扬谈离婚时的条件之一，他负责安排我出去。手续已经批了，下个月走，去三年。”

付兰英说起留学一事，语气平和得竟好似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闲谈。

沈令仪对于这个开场白，先是一愣，着实感到意外，随即开口问道：

“还是继续去学医吗？”

付兰英点了点头，可可能还是觉得，就这么轻飘飘翻篇，总有些意难平。

她脸上又浮起进门时那抹讥诮：“是不是很意外？我今天来，本该是要打你骂你，再不济也要想方设法搞臭你的名声。”

这才是该有的模样，才契合眼下两人之间的处境。

可真听见这番话从付兰英口中说出来，沈令仪还是生出别扭。

这倒不是她良心发现，认为自已做的事愧对于付兰英。

而是大概她总觉得，自已和付兰英，都不该落到这般互相对峙、针锋相对的境地。

于是不由得小小拧了拧眉头。

付兰英一下子便捕捉到她眉间那一点蹙起的神态，却会错了意。

“原来你也会害怕。”她说，“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呢。”

这话半是讥讽沈令仪，又像是借着沈令仪，在讽刺陆明扬。

能看得出来，付兰英积攒了许许多多的话，憋了许久。

于沈令仪而，倘若付兰英只是发泄几句牢骚，那便由她说去，若是讲出来能让她心里痛快一些，也无妨。

“你知道吗，或许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我的丈夫……”她顿了顿，继续说着，“或许会爱上你。”

这一句话艰难说出口，付兰英像是终于寻到了倾泻的出口，把一桩盘桓许久的心事痛快的吐露出来，于是越说越流利。

“只是从前我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件事，大概是在跟自已较劲吧。又或者，因为你确实很讨人喜欢，我也当真把你当成了我在临澜唯一的朋友。”

“兰英姐，你也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