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叶辰在街上站了很久。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最终没有进城。
它们在城门外的迷雾中游荡,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散去。
叶辰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切照常。
“卖包子咯——热腾腾的包子——”
敲门声。
“小叶!起床了!今儿活多!”
叶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起床,穿衣,出门,跟着老张去吃包子,然后去码头搬木料,午时歇息啃干粮,未时继续搬木料,酉时收工回住处,戌时睡觉。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但他还是起身了。
因为他想知道,如果他不按这个轨迹走,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两次,然后脚步声远去。
叶辰等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悄悄往外看。
老张正在往前走,头也不回。他没有因为叶辰没出来而停下,也没有回来再叫。
就好像他的“程序”里,只设定好了“叫三次”,不管叶辰有没有回应,他都会继续做下一件事。
叶辰推开门,走出去。
街上,一切如常。
卖包子的老头推着车,停在老地方。
王婶儿的菜摊已经摆好,菜篮子从左到右依次是:青菜、萝卜、豆角、茄子。
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边跑边喊:“快来追我呀!”
叶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走向包子铺。
“小叶,今儿要几个?”老头笑着问。
叶辰看着他,慢慢说:“三个。”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
只有一瞬。
然后他继续包包子,麻利地包好三个,递过来。
叶辰接过,没有吃。他盯着老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恶意,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挣扎——就好像有另一个意识,正在努力冲破什么。
但那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老头继续叫卖:“卖包子咯——热腾腾的包子——”
叶辰转身,走向王婶儿的菜摊。
“这菜可新鲜了,今早刚摘的。”王婶儿笑着说。
叶辰蹲下来,指着那堆青菜:“婶儿,这菜多少钱?”
王婶儿说了一个数字。
叶辰又指着萝卜:“这个呢?”
又是同一个数字。
豆角、茄子,每一个的价格,都和昨天一样——不对,是和他记忆中每一次问的价格一样。
叶辰站起身,看着王婶儿:“婶儿,您在这儿卖菜,卖了多少年了?”
叶辰站起身,看着王婶儿:“婶儿,您在这儿卖菜,卖了多少年了?”
王婶儿张了张嘴。
她的脸上,出现了和包子铺老头一样的困惑。那困惑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继续笑:“好多年了,好多年了……”
“多少年?”叶辰追问。
王婶儿的表情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菜。菜很新鲜,每一片叶子都水灵灵的。可是——这些菜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种的?什么时候摘的?
她想不起来。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叶辰离开菜摊,往学堂走去。
孩子们正在读书:“人之初,性本善——”
他站在窗外,听着。
读到“习相远”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大声接了一句:“苟不教,性乃迁!”
教室里安静了。
孩子们停下读书,齐刷刷看向他。那个教书的先生也看向他。
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困惑。
然后——有个孩子小声地跟着念了一句:“苟不教……性乃迁……”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他坐在最后一排,眼睛亮亮的,看着叶辰。
叶辰认出他——小石头,王婶儿的儿子。每天都会在巷口追逐的那群孩子里,总有他一个。
小石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包子铺老头和王婶儿眼睛里的那种挣扎,但更强烈,更清晰。
“小石头!”先生敲了敲戒尺,“认真读书!”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重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