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风里裹着槐花的甜香,吹在脸上该是暖的。可对郝家而,这个春天,比深冬还冷。
一切是从市卫健委一份内部通知开始的。
《关于开展医药流通领域合规专项检查的通知》,措辞四平八稳,落在纸面上全是“规范”“整顿”“回头看”这类字眼。
全市抽选八家企业,郝家的承元医药,赫然在列。
检查组三人进驻四天,翻遍三年账目、供应商资质、药品追溯、冷链日志、医保明细一一核验。
最终结论不算重:三笔账目去向存疑,两批医疗器械报关单与入库时间错配。
罚了一笔钱,限期整改。
事情不大,但郝承睿心里发沉。
做了十几年医药流通,他向来规矩行事,从未被这样重点核查过。
问了几家同行,均未被抽中;托卫健委熟人打听,对方只含糊一句“例行检查,别多想”。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暗流汹涌。
郝承睿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整改通知,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收紧。
一周后,两家合作多年的公立医院相继通知:采购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理由如出一辙——“综合评估调整”。
他去问,对方说“上面有新要求,供应商要重新筛选”。
第二周,银行客户经理来电,语气客气又为难:“郝总,您那笔授信,风控那边加了新要求,可能得补些材料。”
问补什么,只说“再等等”。
等了一周,杳无音信。
第三周,合作近十年的下游经销商,忽然换了供应商。
郝承睿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烟雾袅袅,模糊了落地窗外的暮色。
他想起妹妹前阵子的话:“哥,我可能惹了点麻烦。”
当时没放在心上。
现在才明白,麻烦从来不会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郝思元是第四周彻底回过神的。
打电话给大哥没人接,打给父亲,沉默良久才问:“你前阵子,是不是去找过陶家那个小姑娘?”
郝思元指尖猛地一颤。
那天从檐下食院出来,她只当是一场没讨到便宜的对峙,转头就压在了心底。
可这几日风声鹤唳,件件事都往那个方向指,由不得她不往深处想。
“我……就约她喝了杯茶。”她声音发紧,“没说什么过分的。”
“过分不过分,从来不是你说了算。碰了不该碰的人,还想指望风平浪静?”
郝思元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日光灯白晃晃地照下来,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那天陶灵聿说的话:“你没资格跟我谈什么配不配。”
当时只觉得小姑娘口气大,此刻才后知后觉,人家根本不是逞口舌之快。
人家身后站着的人,动动手指,就能掀了郝家半壁江山。
她慌忙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霍总。”她声音发涩,“是我,郝思元。”
“霍总。”她声音发涩,“是我,郝思元。”
霍清晏那边顿了一秒,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一个泛泛之交:
“郝医生?有事?”
“我们家最近出了点事,我哥的公司……处处碰壁。我就想问问您,是不是……赵*长那边有什么误会?”
霍清晏握着手机,沉默两秒。
他不知道郝思元具体做了什么,但他清楚赵穆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动一个人。
郝家出事,必然是有人踩了线。
“郝医生也是聪明人。合规审查,本就是分内的事。行得正,就不怕查。”
一句话,堵得严丝合缝。
郝思元还想再说,那边已经淡淡补了一句:“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忙音响起。
郝思元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从脚底凉到心口。
……
晚上九点,澜舟六号院。
不起眼的青砖门脸前,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院子里三棵老油松昂首挺立,风过处松涛阵阵。
赵穆清到的时候,霍清晏和孟北辰已经在西厢私宴坐下了。
茶案上摆着一壶明前龙井,三只薄胎青瓷盏,水汽氤氲。盛维桢今天没来,说是外交部有外事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