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下去调研,图方便。”
话说得含糊,半句承认半句留余,分寸十足。
宋绥之是体制里浸了多年的人,哪能不懂这弦外之音,笑了笑便不再追问,话锋一转:
“倒是稀奇,平时约您吃顿饭都难,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坐茶馆?”
赵穆清拿起公筷,夹了块马蹄糕放在陶灵聿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很。
“难得晚上没安排,”他说得坦荡,“淘淘想吃这儿的栗子糕,就陪她过来了。”
这话听在宋绥之耳朵里,滋味儿就变了。
她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扫了一遍,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拖长了声音:“哦~你们这是——”
“别乱想。”陶灵聿赶在她脑补出八百字戏码之前开口打断,“就是恰好碰上了,让他上来坐坐。”
赵穆清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没接话。
可唇角向上轻抬的那一下,似在憋笑,又像是默认。
宋绥之心里门儿清。
这位主儿,不撒谎,可也不否认。
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她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心里暗忖,霍哥要是知道这事儿,指不定要怎么打趣。
……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宋绥之喝了两杯茶,吃了三块糕,看了一出无声的好戏。
赵穆清那双眼,大半时候都落在陶灵聿身上。
她说话时他看着她,她低头吃糕时他默默续茶,她指尖沾了点糕粉,他已悄无声息推过去一张纸巾。
陶灵聿说什么话题,他都能稳稳接住。
从老城文保的最新政策,到胡同里哪家糖火烧地道,再到鼓楼东大街那家民国时期的老字号绸布店,样样都能接得上话。
全然不是平日会上那个只听汇报、只作批示的冷面领导。
整个人的气场都松下来,一圈一圈,只围着对面的小姑娘转。
宋绥之看着他们,心里浮起一个词——投契。
赵穆清给她续到第三杯茶的时候,陶灵聿拿起一块新上的豌豆黄,咬了一口,眉头轻轻一蹙。
她把那半块糕点搁在碟子边上,低声说了句“太腻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话音未落,赵穆清已伸手过去,自然地拿起那块咬过的点心,就着她留下的那道浅浅牙印,送入口中。
动作顺理成章,没有半分迟疑。
陶灵聿当场愣住了。
“你……”
“别浪费。”赵穆清说得一本正经,“这点心做得细,扔了可惜。”
理由质朴得无可辩驳。
可那是她咬过的地方,那道浅浅的牙印,还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陶灵聿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耳尖先热了。
宋绥之端着茶杯,默默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淡回甘;只是眼前这两人之间流淌的东西,比这盏清茶还要耐品。
她心里暗笑,想来世间万事,终究是一物自有一物降。
从前那个站在高台上讲话都带着三分压迫感的赵穆清,如今也有这么一天。
对着位小姑娘小心翼翼,连人家咬剩的点心,都接得这样自然。
竹帘之外,楼下街面的喧闹隐隐透上来,茶楼里那曲古琴换了一首,是《良宵引》。
赵穆清提起茶壶,给陶灵聿续了第四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杯的时候,袖口顺势滑下一小截,腕间那只腕表外侧,缠着一截红绳。
陶灵聿的目光顿住。
那是一根极普通的红绳,编得不算规整,看着莫名眼熟,可记忆里空空落落,怎么也抓不住它的来处。
赵穆清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扫过腕间,不动声色地指尖轻拢袖口,重新遮住,抬杯饮茶,一字未提。
……
(还有一章,但得晚点,节假日前,我也忙得脚不沾地)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