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医院疗养区的夜,静得沉敛。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尽头陈列的松枝冷香,清冽又端肃。
窗外停车场上,几辆黑色轿车停得规规矩矩,车头朝外,间距匀整。
穆南苏从外祖父病房里轻步退出来,反手带上门,指尖理了理大衣领口。
老爷子今儿精神不错,拉着他絮了半宿当年系统的旧事,他耐着性子听,一句没驳。
转身的瞬间,瞥见不远处有人走过来。
郝思元穿着黑色针织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只果篮。
看见穆南苏,她脚步一顿,随即笑了笑,迎上来两步。
“穆总。”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里却足够清晰,“来看老爷子?”
“嗯。”他停了一步,客气颔首。
“我爷爷住那边。”她往走廊另一头偏了偏下巴,“老毛病了,每年开春都得来养几天。”
穆南苏“嗯”了一声,脚步已经侧转,是准备告辞的姿态。
郝思元的目光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去,淡然开口:
“穆总最近忙吧?帽儿胡同那支公益基金,动静不小。”
穆南苏看了她一眼。
他跟她不算熟,只在几个大院场合打过照面。
孟北辰提过她,说郝家老二是个医生,人聪明,别走太近。
当时没问缘由,此刻她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平白提起帽儿胡同,他大概懂了。
“还好。”他语气平缓。
“陶家那位小姑娘,挺能干的。”
莫名一句话,却让穆南苏的脚步彻底停住。
没转身,也没说话,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郝思元看在眼里,没急着往下说。
她往走廊旁边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果篮搁在窗台上,侧过身看他。
“穆总,借一步说两句?”
穆南苏静默两秒,抬步上前,立在窗台另一侧,与她隔着半步距离:
“说吧。”
郝思元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似在斟酌措辞:
“穆总做事,向来周全漂亮。只是…有些事,光漂亮还不够。”
她抬眸对视,目光沉静坦荡:
“我是医生,见得病人多。有些病,一味药熬到底没用,得换方子。单打独斗,见效总归慢些。”
穆南苏神色未变,语气微凉:“郝医生这是要给我开药方?”
“不敢。”郝思元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就是觉得,两个都在等的人,站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站着,暖和些。”
话说得极含蓄,点到为止。
都是在局外站着的人,都是求而不得的心思,谁都听得懂。
廊间陷入短暂沉寂。
穆南苏看着她,忽而轻笑,还未看清唇角的弧度便转瞬即逝。
“郝医生多虑了。”
“郝医生多虑了。”
语气很淡,字字却都戳在实处:
“你等你的,我等我的,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谈不上搭伴。再者,穆氏做事,习惯单打独斗。”
话说得克制,没探问半分她的私事,也没戳破她的心思,却明明白白拒了。
郝思元站在窗台边,手搁在果篮的提手上,指尖收紧了一寸,又慢慢松开。
她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按了回去。
“是我唐突了,穆总别往心里去。”
穆南苏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电梯口方向走。
郝思元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又低头看了一眼果篮里的橘子,抬手拿了一个,慢慢剥开。
皮很厚,指甲掐进去时,溅了一点汁水出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涩味。
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惹得眉心微蹙。
余下的橘子放回篮中,转身往爷爷的病房走去。
……
陶灵聿回到家时,快十点了。
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卧室梳妆台前涂精华。
台灯暖光映得脸颊柔和,头发还没干透,发梢洇着一点水光。
手机搁在梳妆台边缘,忽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