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三十分,陶灵聿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六千字,一个字没少。
她把文档从头到尾通读一遍,确认措辞端正、格式规范,这才导出发送。
随即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转头拿起手机,点进那个刚置顶的对话框,指尖落下:
赵*长,检讨已发,请查收。
等了五分钟,对话框毫无动静。
她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那点小心思压不住,又敲了一条发过去:
六千字,严格按公文规范写的,一个字没少,手都敲酸了。
又等了三分钟,依旧石沉大海。
她翻身趴到床上,手肘撑着枕头,性子上来便没了正形,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去:
穆清哥?
你看了吗?
已读不回是冷暴力,你知道吗?
写检讨太消耗卡路里了,需要夜宵补充能量。
发完最后一句,她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盯着安安静静的界面看了半晌,气鼓鼓地拉起薄被,一把蒙过头顶。
……
同一片夜幕下,西城核心区的胡同里,一家只做熟客的私人茶舍藏在百年国槐的浓荫里。
朱漆木门不挂招牌,从外看就是一处寻常老院,圈子里的人却都熟门熟路。
据说,这地方早年间是某位老首长的秘书退下来后开的。往来的人不多,个个知根知底。
进门立着一方清代老石鼓,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却无一人当它是古董。
内里是另一番天地:黄花梨茶案配着龙泉青瓷茶具,墙上悬着一幅启功的行草,笔意疏朗,沉静自持。
赵穆清到的时候,孟北辰正坐在案前烫杯,霍清晏站在窗边回消息。
“维桢还在部里,刚散会。”孟北辰头也没抬,“让咱们先开始。”
赵穆清在茶案对面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扫一眼,没点开,反手把手机扣在茶案上。
霍清晏收了手机走过来,正好瞥见他扣手机的动作,打趣道:
“怎么着,这么晚还有公务找赵大领导?”
赵穆清端起茶杯,没接话。
孟北辰拎起公道杯,斟茶动作不紧不慢,嘴上却没闲着:“我听说,淘淘那丫头分你手底下了?”
“组织分配,正常入职。”赵穆清抿了一口,语气清淡。
“正常入职?”孟北辰笑了一声,抬眼看他,“放着部委的定向岗不去,偏偏选了研究室,这也算正常?”
霍清晏也来了兴致,往椅背上一靠:
“上次见她还是陶老做寿,一转眼都硕士毕业了。说起来,这丫头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从小跟在穆清屁股后面跑,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孟北辰慢悠悠补了一句。
“得了吧,”霍清晏嗤笑一声,“我可记得当年有人十四岁就敢告白,把咱们赵老大吓得直接删好友。”
赵穆清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今天叫我过来,是来喝茶的,还是翻旧账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笑意,适可而止地收了话头。
“喝茶喝茶,”霍清晏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你是领导,听你的。”
孟北辰低头续茶,嘴角的笑意却没完全收住。
他跟赵穆清认识几十年,这人多难的局面都面不改色,唯独沾了陶家小姑娘的事,会不自觉地收手机、扣屏幕、转话题。
这些小动作放在旁人身上再寻常不过,放在赵穆清身上,每一处都是破绽。
茶过两泡,手机在案上震了一下。
赵穆清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依旧端着茶杯,听孟北辰说下半年几个重点项目的节点安排,神色如常。
第三次震动响起时,孟北辰停下话头,目光扫过来:“很忙?”
“不忙。”赵穆清垂眸抿茶。
“不忙就看看呗。”霍清晏欠身作势要去碰手机,被赵穆清一个眼神逼退。
“淘淘?”孟北辰笑着给自己添茶。
赵穆清没应声,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按亮屏幕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