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没应声,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只一眼,又重新扣了回去。
身旁二人又交换了个眼神。
不需多问,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的,分明是“这丫头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无奈。
“对了,”孟北辰忽然想起什么,转了话题,“前阵子吃饭碰上陆望舟了,他还问起你来着。”
“陆望舟?”霍清晏想了想,“就是小时候住咱们隔壁院那个?现在在纪检监察系统?”
“现在牵头专项督查,原则性强得很。”孟北辰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叶,“我还跟他提小时候被欺负,鼻涕眼泪糊了穆清半件衬衫的事,他让我少翻旧账。”
霍清晏笑出声来:“赵老大,你记不记得这事?”
赵穆清眉峰微抬:“他欠我那件衬衫,到现在还没还。”
“所以说啊,小时候怂不叫怂。现在谁见了他不哆嗦?这就叫欠的账,迟早要还的。”孟北辰笑着摇头。
气氛正松,门被轻轻推开,盛维桢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他在赵穆清旁边坐下,先端起一杯茶灌了半杯。
“来晚了,部里临时加了个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老周退下来之后,他那个位置一直没有正式补上,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全压在我这边。”
孟北辰给他续上茶:“老周那摊子,上面有没有说法?”
“还在酝酿。”盛维桢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赵穆清身上。
“就是原先分管的几个口,权责边界需要重新厘清,有些人手伸得长了点,已经碰着地方项目的盘子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场四个人却都明白。
老周退下后,有人借着过渡期越界,把手伸到了地方项目里,碰的正是赵穆清牵头的老城更新盘子。
“边界不清就捋清楚。”霍清晏接了一句,“但如果对方不按规矩出牌,光靠磨合没用。”
盛维桢靠在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规矩是定给所有人的。老周在的时候大家按一套来,现在有人想自己另立一套,说到底,是没把程序当回事。”
话至此处,他转头看向身侧人:
“赵老大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就我们仨在聊。”
赵穆清放下茶杯,抬起眼。
“该谈的可以谈,该等的也可以等。但如果有人把公共程序当成私人地盘,借组织名义插手权责之外的事,那就不是磨合的问题了。程序是公器,不是谁家的自留地。”
他顿了一下,眸光沉冷:“按规矩来就好。”
房间里静了一瞬。
谁都没再多说,但谁都明白,底线在哪里,分寸怎么拿,他一句话定了调。
案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赵穆清终于拿了起来。
他本做好了她又要发一长串胡闹话的准备,屏幕上的内容却比预想中短得多:
不吃了,饿死算了。
反正也没人心疼。
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两秒,反手将手机收进口袋。
散场前,茶舍老板亲自端来四只精巧的竹编食盒,说是后厨试做的新品,请老客人带回去尝尝。
食盒不大,是南方的细篾手艺,边角磨得圆润,提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提着一小笼月光。
孟北辰和霍清晏顺手就拿了。盛维桢摆了摆手,说家里没人吃这个。
赵穆清低头看了眼食盒,没说什么,也拎了一只。
出门时,陈桥已经等在车边。
赵穆清把食盒递过去,语气平常:
“放后座吧。”
陈桥接过去,不由多看了一眼。
领导以前从不带茶舍的点心回家。
四人从茶舍后门分别离开,谁也不送谁。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进门是私交,出了门,便是各司其职的公职身份。
……
车驶入木樨地院区时,已近午夜。
岗哨查验通行证,经过层层安检,陈桥把车稳稳停在小楼前。
“你回去休息吧。”赵穆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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