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峰动了动，只淡声说：

“回去写一份五千字书面检讨，今晚十二点前发到我政务邮箱。”

陶灵聿眼睛倏地瞪圆。

“五千字？今晚？”

赵穆清收回目光，翻开一份待批文件，头也没抬：“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陶灵聿腾地站起来，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擅闯文保区域我认，书面检讨我写。但是五千字是不是太多了？两千，两千够诚恳了。”

赵穆清抬眸看她一眼，复又落回纸页上。

“六千。”

陶灵聿眼前一黑：“多少？”

“六千字。”他指尖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和平常批公文没两样，“你每讨价还价一次，多加一千。从五千到六千，你只用了一句话。再来一句，七千。”

陶灵聿张了张嘴，又硬生生闭上。

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她从小到大跟人谈条件，还没谈不下来的。

可这套规矩，在赵穆清面前从来没奏效过。

“那……”她换了个角度，声音放软了半分，“时间能不能宽限一点？明天中午之前？我今晚本来跟绥之约好了……”

“十一点。”

陶灵聿彻底不敢吱声了。

杏眼圆睁，腮帮子微微鼓着，活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赵穆清手里的文件又翻过一页，不咸不淡补了句：

“现在快七点了，你还有四个小时，再站下去，就剩三个小时。”

陶灵聿反应过来，一把捞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冲。

走了三步又退回来，从包里翻出手机，快步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手机屏幕亮到他面前。

“那你加我微信。”

赵穆清抬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

“发邮件。”

“发邮箱还要走内部分拣流转，你每天待批件那么多，哪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理直气壮，“加微信我直接发你，不占公务流程，你抽空扫一眼就行，不耽误你办公。”

赵穆清看了她两秒。

这两秒里，陶灵聿心跳得飞快。

十四岁那年将喜欢宣之于口后，便被他移出微信通讯录，自此再也没加上过。

她知道他在权衡什么，重新添加微信，就是开了一道口子。以她的性子，这道口子迟早被她撬成一座城门。

但他还是拿起手机，调出二维码，放在桌上。

陶灵聿扫了码，看见好友申请通过时，嘴角差点没压住。

“赵穆清”三个字，头像是一张远景山景照，不知是哪次基层调研路上拍的。朋友圈入口一片空白，什么动态都没有。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还不走？”他收回手机。

“走走走，”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往门口退了两步，“六千字，十二点之前，我记住了。”

“十一点。”赵穆清抬眼瞥她，语气平淡，“记错再加一千。”

陶灵聿脚步一顿，不敢再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赵穆清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入口已是凉茶。目光落在沙发上，那里还留着一点凹陷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一些旧事不受控地浮上来。

第一次给这小孩收拾烂摊子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她六岁那年，刚上小学，因入学测评成绩远超同级，通过跳级考核直接升入三年级就读。没上满一个月，就把班里嘲笑她的男生按在地上打。

老师让叫家长，她没惊动父母，反倒报了他的私人手机号。

他当时刚结束基层调研，手机震了三遍，接起来听见她压低声音说：“穆清哥哥，你能假装是我家长吗？”

赵陶两家世交数代，父母辈和陶老首长在府右街做了几十年邻居，他又和她父母同住木樨地院区，关系网早已盘根错节。

他没多想，直接绕路去了小学教务处。